寇枝怀孕月份渐渐大了,身子也越发沉重,近日来京城各家操办宴席下帖子,寇枝能推的就推,推不了的才会赴宴。
席面上不过就是那些客套话,连带着恭喜寇枝将要添丁,薛家有后了之类的,寇枝一一得体回应。
近日她已没有更多的心力投入到琐碎事情中,便又为府里添了不少人手。各家交好的夫人小姐也送来不少贺礼,寇枝都一一登记入了库房。
虽说分家后更忙碌了,可库房里的东西却是越来越多,如今她已腾出一间院子专门当作库房,望着满满当当的院子,寇枝心里自然是喜悦大过疲惫。
好不容易撑着应付完了郦随堂和徐星繁的婚事,寇枝累的回府倒头就睡。
再过三个月便是秋闱,寇陵即将下场,寇枝也干脆不让他回家了,就是过节都让他在国子监读书,寇陵也不反对,只一心专心读书准备秋闱。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寇枝的亲生爹娘——寇老头和周氏却回了京城。
因为两人与当年人口拐卖案有关,因此两人一到京城便被抓进了刑部接受调查,要不是郦随堂递了信过来,寇枝甚至都不知道这事。
听闻爹娘要见自己,寇枝扶着腰起身打扮上了马车。
薛兆川还没下值,寇枝身边仅九九一人,两人一路来到刑部大牢,接待寇枝的仍是郦随堂,他一边为二人引路一边说着话,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爹娘说你出息了,让我们赶紧放了他们,若是不放的话他们就叫女婿卸了我的职。”
寇枝面色愧疚道:“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郦大人,他们说的话不用当真,你只管按规矩办事就成。”
“他们若是真的参与了当年那桩案子,还请你们秉公办事。”
寇枝语气轻柔,说出来的话却根本不顾家人情分,郦随堂点头道:“好,你都这么说了,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领着二人来到一处大牢前,寇枝四下张望,却不见爹娘二人,“人呢?”
郦随堂往她后边一指:“就那两个。”
寇枝回头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寇老头与周氏蜷缩在草堆之上,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脸上满是风霜与病色,两颊凹陷,双目浑浊,比起往日判若两人。
很明显,这两年身陷囹圄的煎熬,早已磨去了他们往日的精气神,只剩一身潦倒憔悴。
听见两人说话声,二人艰难地抬眼,看清来人是寇枝时,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死死黏在她精致的衣料和温润的首饰上,眼底飞快翻涌出自惭不甘,最后化作浓烈的嫉妒。
同是血脉相连的骨肉,他们作为爹娘深陷牢狱,两年来的逃亡生涯日日受饥寒挨苦楚,女儿却身着绫罗,锦衣玉食,安享旁人求而不得的荣华,这般反差,让二人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周氏率先撑着墙壁爬起来,扑到铁栏边,声音嘶哑干涩:“小枝!我的好女儿,你可算来了!你瞧瞧我们如今这模样,真是遭了天大的罪啊!”
寇老头也挪了过来,连连叹气:“枝儿,为父知道你如今出息了,嫁入薛家做了正妻,薛侍郎身居高位,连东宫都对你另眼相看,如今京城里谁不晓得你的名头?”
随即他又看向郦随堂,出言很是讥讽:“早就说了让你赶紧放我们出去,我女婿如今身居高位,你们若是再不让我们出去,我便让女婿卸了你的差事!”
周氏在一旁尖声附和:“就是!我女婿可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这份差事,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寇枝满脸惭愧和歉疚,郦随堂却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对寇枝道:“我去那边看看,你跟他们好好说说话吧!”
寇枝头也不敢抬,话里话外满是愧疚:“多谢郦大人。”
郦随堂看了寇老头和周氏一眼,转身便离开了牢房。
周氏不顾寇枝难看的脸色,喃喃自语:“这个讨厌的狗官终于走了!”
随即又看向寇枝,眼中亮起希冀,语气带着哀求:“两年前那桩人口买卖的案子,我们并未参与,只是通过小春收了些钱而已,并非存心作恶。如今我们被关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如今有这般能耐,快想想办法,托女婿疏通关系,把我们从这大牢里救出去!”
“是啊,”寇老头搓着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等我们出去了,你再出手置一座宽敞气派的大宅院,奴仆下人配齐。你享了这么久的福,也该让我们做爹娘的跟着沾沾光,好好过上几天荣华日子。我们辛苦把你养大,如今该是你尽孝的时候了。”
寇枝立在栏外,神色平静,不见半分动容。
她本以为这两人两年前带着寇春逃窜,以后根本见不上几人了,未曾想还有今日。
她是两人生养大的没错,可是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那些彻夜不眠噩梦缠身的日子里,她最恨的便是眼前两人。
说她不孝也好,说她枉为人也罢,她如今已无法背弃自己的本心。
“跟我说这些没用,有没有参与刑部自会调查清楚,若你们未曾参与,刑部自然会放你们出去。”
她语声清淡,态度疏离,“可若是你们参与了,国法如山,岂容人情随意疏通?我不会去找兆川徇私,更不可能动用关系帮你们脱罪。此事,恕我办不到。”
周氏脸色一沉,哀求转为恼怒:“你这孩子怎么这般狠心?我们是你的亲生爹娘!难不成你眼睁睁看着我们老死在牢里?你如今富贵了,就忘了根本,不认我们了?”
“那么敢问你们二人,将我一个活人配冥婚时可还认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寇枝迎上对方的目光,语气冷硬,神情更是冷漠,看的寇老头和周氏心里一冷。
“我问你们话呢!哑巴了?”
见二人迟迟不说话,寇枝语调不自觉地拔高,吓了寇老头和周氏一跳。
二人嗫嚅着,寇老头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我们也是迫不得已,高家给的太多了,我们若是知道你有这般造化,当初说什么都不能答应这事。”
周氏赶紧附和:“对对对,就是这样!说起来,你有今日这般造化,也该感谢我们才是,若不是我和你爹,你如何能遇上国公府的贵族公子?”
寇枝表情越发冷硬,眼神也越发犀利,她就知道,不该对他们抱有任何幻想。
“寇春呢?”
周氏抢先答道:“小春她跟了一个有钱人,就丢下我们不管了,实在是不孝,我就当这个女儿白生白养了!”
寇老头也道:“对对对,这个逆女,当初跑路时我们已经把房子田地都给卖出去了,谁能想到这个逆女居然敢卷了所有钱财跑路,还勾搭上一个有妇之夫,就彻底甩了我们,我和你娘这两年来过得真是太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