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王妃吩咐。”寇枝敛衽行礼,谢过款待,转身随下人朝外走去。
临近王府大门,寇枝便见薛兆川焦急地来回踱步,薛铭提醒道:“公子,夫人出来了。”
薛兆川抬眸果真看见寇枝,当即两步跨做一步,来到寇枝面前,扶着她就往外走。
“她没为难你吧?”
“不过就是妇人间闲话家常而已,哪里来的为难?”
薛兆川扶着寇枝小心翼翼上了马车,见寇枝面无异样,也放下了心。
“我就是担心她为难你,这才急匆匆赶来。”
寇枝冷不丁问了一句:“陆嵩的尸体在哪?”
薛兆川闻言微微蹙眉:“早都臭了,你问这个干嘛?她问你了?”
寇枝点头算是默认了,“不过我没让她看出来什么。”
薛兆川淡淡道:“自从陆阁老出事后,陛下为安抚陆家人,给陆大人升了官,陆家还办了一场升迁宴。”
寇枝颔首道:“嗯,我知道,陆家也给我们下了帖子,不过被我推了。”
“你往后可别再来齐王府了,我看这里就是龙潭虎穴!”
薛兆川有些担忧,寇枝如今身子这么重,最是不能过度奔波劳累,尤其是还往齐王府来,往常她在家里后园走走也就罢了,这种凶险之地往后可不能再来了。
“还有,最近有人在接触寇老头和周氏,都被我的人给打发了。”
寇枝闻言一顿,随即问道:“是齐王府的人?”
“除了他们还能是谁啊?那些人就想撺掇着那两个告发你虐待生父生母,告你大不敬,幸亏我早早派人盯着他们了。”
寇枝的手心不自觉地握紧,“他们要是没回来就好了。”
薛兆川闻言看向寇枝,压低声音道:“要不要我出手解决了他们?”
寇枝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
“虽说你不认他们,他们也不算是你的岳父岳母,可是他们毕竟生养了我,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你的岳父岳母。”
“你若是做下此事,被人抓住把柄,你我这一生都无法洗脱罪名。”
“我虽然恨他们,可我们不能因为他们断送自己的大好人生。”
薛兆川只觉无趣,寇枝拉着他的手,温言软语劝慰道:“我们往后只过好自己的日子,别管他们就行。”
见薛兆川面色并未缓解,寇枝柔声道:“兆川,你和我是夫妻,我腹中的孩子是你的女儿,我和女儿此生能依靠的只有你,你要是倒了,我和女儿无处可去,往后还不是任由旁人欺凌。”
说罢,她语气恳求道:“你就看在我和女儿的面上,别再有这个想法,好吗?”
薛兆川看向寇枝,心里越发不忍,语气也缓和下来:“好,我答应你,会以你和映真为重。”
寇枝放下心来,她就怕薛兆川脑子一热做出些不得了的事来,如今得了他的保证,自己总算能松口气。
薛兆川见寇枝头上步摇轻晃,抬手将步摇稳稳插入发间,语气宠溺道:“你说什么我都听,你不让我做的我也不会做。”
二人相视一笑,气氛重又变得轻松温馨。
可薛兆川另有烦心事。
国公府一门显赫,府中三位公子尽数踏入仕途,在朝中各居要职。
三子薛兆川尤为出众,深得太子信赖倚重,是太子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朝堂之上影响力不容小觑。
陛下最受宠的贵妃更是出自薛家,乃是国公的妹妹,薛兆川的姑母。
再加之上了年纪的老国公依旧执掌京畿重兵,手握实打实的兵权,文武权势两相加持,薛家声势一日盛过一日,在京城根基盘根错节,风头无两。
树大招风,这般滔天权势渐渐引来了满朝文武的忌惮。一时间,弹劾薛家的奏折源源不断送入宫中,有人言薛家权柄过盛,恐有尾大不掉之患;有人直指手握兵权与东宫近臣同出一门,干系匪浅,请求陛下加以制衡。
薛兆川深知高处不胜寒的道理,屡屡抽空回府,恳切劝说父亲主动上交兵权,褪去实权、安享尊荣,以此堵住悠悠众口,保全家族安稳。
可老国公视兵权为立身根本,又说跟随太祖发家者皆自握兵权,这是祖上传下来的道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辱没了祖宗门楣,且自认世代忠良,问心无愧,每每断然回绝。父子二人为此几番争执,终究难以达成共识。
老国公不肯放权,朝臣们的猜忌与攻讦便愈演愈烈。弹劾的折子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愈积愈多,言辞也越发尖锐,朝堂之上针对薛家的风声,一日比一日紧绷。
甚至不仅薛兆川,就连老大薛瑞川老二薛征川都频频回家劝说父亲,父子四人间的裂隙越来越大,老国公还是不肯放权。
无奈之下,薛瑞川只得自请外放,江氏又哭着喊着不让,老二薛征川干脆让人抓了错处,想要左迁,江氏也哭着喊着说儿子自绝羽翼。
国公府鸡飞狗跳,唯独老国公还是和秋浓你侬我侬,二人花前月下,安享二人世界。
薛兆川深知兵权再不交出去,可能这世袭罔替的一等国公爵位也要没了。
自己虽然身居要职,可说到底自己还是太子近臣,陛下重视太子,可能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不过对国公府可就说不定了。
寇枝自然也知道如今的薛家可以说是如日中天,别说薛家本家人了,就是背靠薛家的人,都吃到了红利。
比如还在国子监读书的寇陵。
他不过一介监生,论学识家世本不算拔尖,可如今在学馆中地位特殊。
同窗争相攀附,学官另眼相待,各类好处源源不断找上门。只因他是薛侍郎的内弟,背后站着权倾京城的薛国公府。
只是寇陵心中清楚这份风光从何而来,行事还算收敛,不曾恃势张扬,只一心求学备考。
收到寇陵的信,寇枝看完一拍脑门。不得了了,薛家如此得势,被清算只是迟早的事。薛家的子弟出息能做官不算啥,一等国公的富贵爵位也不算啥,真正要命的还是老国公手上的兵权。
只是薛家三个儿子轮番上阵劝说,老国公都不肯交出兵权。江氏明白其中利害,屡次同薛与贤一块劝说也是无用,老国公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寇陵读书有几分天赋,他如今一心求学,今年秋闱只怕会榜上有名,若是明年春闱他也中了,那么就凭他和薛家的关系,很难说不是为薛家添砖加瓦。
寇陵虽说不是薛兆川的门生,可就现在的待遇来说,他是完完全全凭着薛家提拔,不是薛家的门生,却胜似薛家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