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也轻笑一声,随即看向寇枝,目光带着探询:“我也略有耳闻,她此前也曾与薛大人定亲,想来你也受了不少困扰吧?”
寇枝指尖轻搭膝头,神色从容得体,缓缓开口:“确有过几回纠葛,不过我向来不愿与她多做纠缠。”
“你人倒是挺好的。”
齐王妃当即接过话,想起姚令章来言语里满是鄙夷,“空有一副容貌,心思却全用在歪处。放着正途不走,一味钻营攀附,以为凭着些旁门左道便能攀高枝,终究是落了下乘。这般心性,走到哪里都会让人诟病。”
“王妃所言极是。”
寇枝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中立,“人各有志,只是她行事太过急功近利,反倒误了自身。我向来敬而远之,也不愿为此等人事耗费心神。”
“哼,说起来,她的下场倒也不错!”
王妃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面上闪过一丝得意,“听闻她丈夫不嫌弃她非完璧之身,反而对她处处呵护,两人自成婚以来日日夜夜如胶似漆,恨不得每一刻都黏在一起。”
“她丈夫虽然又穷又丑,可对她倒是极好,得夫如此夫复何求?姚令章这人还是太有福气了!”
王妃的语气里满是讥讽,似乎很开心姚令章有这样一个下场。
王妃身旁站立的一个老嬷嬷接话道:“王妃,您忘了?听说姚令章嫁过去没多久就怀上了,可惜啊,二人日日夜夜折腾在一起,那孩子没多久就落了,姚令章还没坐月子,落胎当晚又和那丈夫黏上了,啧啧啧,要奴婢说,得罪谁也不要得罪柳家。”
“可不是嘛,我这个齐王妃,还没有薛夫人的大嫂得用呢!”
齐王妃一边说笑着看向寇枝,寇枝瞬间感觉如坐针毡,只是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怎么,难道姚令章所嫁之人和我大嫂有关?”
寇枝一脸疑惑,全身上下都写着不知道不知情,尤其是神情演得还特别像,齐王妃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装的。
“我们说笑呢,薛夫人不用在意。”
寇枝浅笑着道:“原来如此,倒是我多想了。”
茶烟袅袅,二人闲话间,齐王妃神色渐渐沉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说起近来的烦心事,便不得不提陆嵩陆阁老。”
她语声放缓,眼底满是惋惜,“殿下一生敬重的人不多,陆阁老便是他自幼倚重、奉为师尊的良师。谁也未曾料到,一场荆州贪墨案震慑天下,阁老心灰意冷,索性递了折子辞官归乡。”
寇枝心想这陆阁老不就是于瀚明一伙人最大的靠山吗?他辞官回乡还不是因为陛下想保齐王这个儿子。
王妃继续说道:“本以为他能安然返乡安度晚年,谁知行至半路,竟意外落水。官府派人连日打捞,几番搜寻下来,始终不见人影,如今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说到此处,齐王妃摇了摇头,语气满是唏嘘:“噩耗传回王府,王爷当场便垮了精神。他感念师徒多年情分,又痛惜恩师落得这般结局,一连数日茶饭不思,闭门独处。我在一旁好言相劝无数回,他始终郁郁难解,半点也听不进去。”
寇枝静静听着,面露动容,微微颔首:“原来还有这般隐情。齐王殿下重情重义,能对师长心怀至诚,可见师徒二人情谊深重,实在难得。陆阁老于殿下有传道教诲之恩,骤然遭此横祸,殿下悲痛原是人之常情。”
她语气诚恳,不偏不倚:“殿下身居高位,却依旧感念师恩,这般心性品行,着实令人敬佩。还望殿下能早日释怀,莫要再过度伤怀,损了自身身子。”
齐王妃闻言微微点头,眉宇间愁绪稍减:“你说得有理。我也只盼他慢慢想开才好。”
齐王妃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脸上的惋惜渐渐敛去,“多亏有你还能宽解于我,不然,我只怕也要跟着殿下一块抑郁了。”
寇枝得体回答:“能为王妃解忧是臣妇的福气。”
齐王妃闻言浅浅一笑,而后语气添了几分沉郁。
“其实当初阁老动身返乡,殿下放心不下,特意挑了身边最得力的一队亲信沿途护送,本以为能一路周全,保他平安抵家。”
她话锋陡然一转,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寇枝脸上,“可怪事也正在此处。阁老落水失踪后,那一队护送之人竟也跟着没了踪影,四下寻访、多方打探,从头到尾查不到半点线索,就这般人间蒸发了。”
厅堂里一时静了下来,空气仿佛也添了几分微妙。
寇枝闻言眉峰微蹙,面色露出讶异与惋惜,抬手轻轻抚了抚小腹,神色平和如常,不见半分慌乱异色。
她语气略带惋惜:“竟还有这等蹊跷事?实在令人费解。阁老遭逢横祸,随行之人又尽数失联,一桩接着一桩,想来殿下知晓后,心中必定更是忧虑难安。”
她稍作停顿,依旧是一副听闻奇事、心生感慨的模样:“好好一队人马,不可能凭空消失。许是途中遭遇了山匪路劫,或是卷入了别的事端?只是这般全无音讯,着实让人忧心。”
齐王妃将她神情尽数看在眼里,轻叹一声:“谁也猜不透内里缘由,如今线索全无,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寇枝继续一副关切模样:“王妃莫要忧心,殿下知道此事寝食难安也是在所难免,可王妃还要撑起偌大的齐王府,再是担忧亦是于事无补。”
“王妃不如看开些,多陪殿下说说话散散心,兴许殿下没多久也能走出这番困境。”
齐王妃看向寇枝,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来:“我就说今日请你来是请对了,得你这番开解,我心里确实舒缓不少。”
接着,她看向一旁的老嬷嬷:“我与薛夫人也是一见如故,只是,我这忧思过重,不如薛夫人今晚留下来,与我一同说说话可好?”
寇枝微微欠身,面上噙着得体的笑意,委婉推辞:“多谢王妃盛情相邀,只是如今身怀有孕,家中夫君向来记挂,府里上下也时时悬着心。今日叨扰许久,实在不便留宿,还望王妃见谅。”
“这有何妨?”齐王妃并未就此作罢,摆了摆手,“不过是暂住一夜,有我照看着,还能让你受委屈不成?难得投缘,不如多留几日相伴。”
寇枝正打算再委婉解释几句,廊外忽然传来仆婢通传的声音:“启禀王妃,薛侍郎亲自前来,说是要接薛夫人回府。”
齐王妃闻言一怔,随即莞尔失笑,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今日是留不住你了,既然薛侍郎亲自来接,那你便先回去吧。”
寇枝如获大赦,起身告辞,齐王妃起身相送,又叮嘱道:“往后得空了,只管常来府中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