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我是这么以为的。”
“但我调查了顾寒所有的行动轨迹，他没有理由知道我是谁。”
“你却知道，起码知道我的名字。”
“纵然你们有着一样的外貌，你的行事风格却与他完全不一样。”
“你们不是一个人。”
姜雨看着他，语气十分笃定。
姜雨打听消息的方式可不是东问问西问问。
他本身是元婴期的大修士。
哪怕现在修为没有完全恢复。
搜几个低级修士的魂，还是简简单单的。
此处是混元剑宗的地界。
顾寒就是混元剑宗的人。
随便找几个看起来资质比较老的，搜一下魂，以前的事情都能知道。
其中关于顾寒的样貌以及处事方式。
人是很难改变的。
顾寒被害之后，脑袋出现问题，已经变成了一个痴傻之人。
从不同人的记忆当中看到的顾寒，完全不像是演出来的样子。
可就在不久前。
他偏偏就好了，就刚好碰到重伤的她，将她救下。
知道她的名字。
这一切都太巧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的身边？”
姜雨再度举起剑。
“喂喂喂，我们没有到要刀剑相向的地步吧？”
杨顾初无奈。
没想到姜雨会这么聪明。
也就是说姜雨其实老早就已经开始怀疑了。
难怪连储灵草的名字都不告诉他。
难怪他带回储灵草的时候，姜雨会错愕。
“就算有所隐瞒，这些天我也没有对你行任何不轨之事，不是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
“可是……”
姜雨的神情变得复杂，甚至带着一些痛苦。
“世间功法之玄妙，甚至可以隐去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恶意。”
“甚至可以让你以为你真的是你，直到最后给别人沉痛一击。”
“我已经长过一次教训了。”
“顾寒是吧？我就当你是。”
“你现在有三句话的机会，如果这三句话没有打动我，你就要死。”
姜雨的语气很冷。
身上释放的杀意更冷。
杨顾初沉默了。
姜雨曾经那副最天真的样子，杨顾初是见过的。
跟在姜九月的身边行医。
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
可是现在……
这股浓烈的杀意，要杀多少人。
经历多少次生死搏杀才能够练就而成。
看来是真的受了很多的苦。
“你这是什么表情？”
杨顾初摇摇头，没有多言。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第一句，如果你最初接近我的目的不轨，那这只是你的手段而已。”
“……”
“……”
两人对视，这个破烂的小房子里，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
杨顾初深吸一口气，两手一拍。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杀了我吧。”
“？”
此话一出。
姜雨不禁愣住。
杨顾初闭着眼睛，歪着脑袋。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姜雨紧咬着牙。
其实她也知道整个事情看起来非常奇怪。
她怀疑现在的顾寒不是原本的顾寒。
对方知道她叫江雨，就很有可能知道关于她的事情。
对她就有威胁。
可是让她不清不楚地将他杀了，这又不符合姜雨的行事逻辑。
“可恶！”
“本来还怕损伤你的神魂，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了。”
“搜魂！”
姜雨抬手。
掌心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光，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元婴修士的神魂之力，哪怕只恢复了些许，对于凡人而言依旧是不可抗拒的威压。
杨顾初只来得及看到那团光，眼前便炸开了一片白色。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挤”了出来。
“哎？怎么回事？”
有点诡异。
他像是一只手，被从手套里抽了出来。
悬浮在半空。
低头看去，能看到那具属于“顾寒”的身体正跪在地上，双目失神，被姜雨的幽蓝光芒笼罩。
而他的意识，和姜雨的神魂一道，被吸入了光中。
各种画面呈现在眼前。
“这……这是顾寒的一生？”
……
6 岁的孩子趴在两具腐烂的尸体上，用小手拼命扒拉着泥土。
他的指甲全翻了，指头全是血，可他没有停。
他嘴里叫着“爹、娘”，声音哑得像是破了的哨子。
一个仙风道骨的长老落在他面前。
“孩子，跟我走吧。”
孩子抬起头，满脸泥污和泪水，却使劲地点了点头。
姜雨的眉头动了一下。
画面流转。
少年在宗门中成长。练剑，吃饭，睡觉。日复一日。
他的天赋确实惊人，剑法一学就会，一会就精。
入宗门两年筑基，五年结丹，十六岁便达到结丹后期。
整个混元剑宗都为之震动。
他跪在宗主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顾寒，此生必以死报答师父恩情。”
姜雨的神魂冷眼旁观，情绪没有什么波澜。
然后是赵越。
那个瘦弱的少年站在顾寒身边，被其他弟子推倒在地。
顾寒挡在他身前，被人一拳打在脸上，嘴角流血，却回头冲赵越笑：“玉弟，别怕。”
赵越哭着替他上药：“哥，你疼不疼？”
顾寒摸他的头：“不疼。你哥皮糙肉厚。”
姜雨没有表情。
这些都是世间的寻常事，师兄师弟的情谊，她见过太多了。
画面再转。
后山的禁地，巨大的阵法，血色的符文。
顾寒走进去时，脸上还带着笑。
他以为自己是去帮师弟。
然后，剑骨被抽离。
哪怕只是旁观，哪怕只是残存的记忆影像，那种痛楚依旧清晰得令人战栗。
姜雨看到顾寒的身体在阵法中扭曲，看到他转头看向宗主，看到宗主脸上那个平静的笑容。
她看到顾寒的胸口被剖开，金色的剑骨被一寸一寸抽出来，鲜血喷涌。
姜雨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不是没见过酷刑。
她见过比这更残忍的。可不知为什么，看到那个少年在阵法中痛到连叫都叫不出来。
最后只无声地张着嘴。
她的心口钝痛了一下。
赵越联合楚嫣然陷害，师父赵清风猜忌。
简单计划便让顾寒身败名裂。
对一个凡人处以雷刑，使得顾寒变成傻子。
姜雨的神魂停住了。
她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满脸是血地趴在泥地上，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只是哭，哭着喊“爹，娘”。
然后他开始流浪。
乞讨。捡垃圾。
吃馊饭。
被老乞丐扇耳光。被小混混踹肚子。
冬天冻得浑身发抖，夏天热得浑身长疮。
姜雨看着这一幕幕，面无表情。
但她的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然后是那一天。
顾寒蹲在街角，看到一个白衣人从面前走过。
他不认识那个人。可他的眼泪突然就止不住了。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胸口那道疤疼得他浑身发抖。
白衣人停下脚步。
“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