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强的解链过程持续了一个时辰零七分。
老郑的正向气场通过铜针和镇阵铜双重传导，一层一层地剥离缠绕在黄志强气场上的灰色锁链。外层锁链在二十分钟左右被松解，中层又花了三十分钟。到了核心层的锚点附近，老郑明显感到了力不从心。
“锚点太深了。”老郑的额头上全是汗，“我能感觉到它，但我的气场强度不够，拔不动。”
陈凡在旁边用善恶感知全程盯着。外层中层的灰缠明显变薄，可核心层那个锚点纹丝不动，一颗钉子死死钉在黄志强的气场深处。
“用镇阵铜压住。”陈凡说。
老郑把镇阵铜按在锚点正上方的胸口位置。铜片上的符文发热，锚点的活性被压制住了。
“暂时稳了。”老郑松了口气，“镇阵铜能压制锚点至少一个月。一个月内你要升到四级，否则锁链会反弹。”
陈凡点头。四级。他需要突破系统等级。
黄志强在解链过程中睡着了。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脸上的灰败之色消退了一些，但变化不算大。核心层的锚点还在，整体气场的恢复还需要时间。
陈凡让孙浩然把黄志强送回了宿舍。
接下来几天，陈凡一边维持通玄馆的日常营业，一边着手调查校园贷平台的运作模式。
方哲那边有了进展。
“速达钱包这套软件的生物识别模块，是外包给一家叫灵瞳科技的公司做的。”方哲发来一份资料，“灵瞳科技注册在瀚城，成立两年，法人代表叫赵海平。”
“赵海平是什么来头？”
“是个傀儡，真正的控制人另有其主。”方哲说，“我追了两层股权。第一层，灵瞳科技的母公司叫恒信数据，注册在南边。第二层，恒信数据的投资方，叫玄阴堂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玄阴堂。
陈凡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玄阴堂的背景查得到吗？”
“很干净。太干净了。”方哲说，“注册信息全是正常的，法人、股东、经营范围，什么毛病都挑不出来。”
“可一家做文化的公司，投资数据公司，数据公司又给贷款软件做生物识别模块。”陈凡说，“这条关系链本身就不正常。”
“对，干净得像刚擦过的桌子。”方哲说，“越是这样，越说明后头有人精心擦过。”
陈凡把注意力转回到更紧迫的事情上。
孙浩然又带来了两个新线索。
第一个是贷款合同的电子文本。孙浩然把自己和其他几个人的合同都导出来了，发给了陈凡。陈凡不懂法律，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合同的第七条都包含一段关于“综合服务保障”的附加条款，措辞和之前看到的那段几乎一模一样。
他把合同发给了许律师。
许律师很快回了话，是一段语音转过来的文字，条理分明。
“这段条款有严重问题。”许律师说，“综合服务保障的定义极其模糊，服务内容、服务方式、收费标准，一样没写清楚。”
“最要命的是里头一句话。”许律师继续分析，“借款人同意本平台采用技术手段，对借款人的服务体验进行持续优化。”
“这句话什么意思？”陈凡问。
“意思是平台拿到了无限授权。”许律师说，“技术手段四个字，合同里没做任何限定。平台可以解释成数据分析，也可以解释成别的任何东西。”
“借款人签了字，往后人家做什么都不用再问你。”许律师顿了顿，“这是一颗定时炸弹。”
陈凡看着这段分析，心里有了判断。所谓技术手段，指的就是气场锁链。平台在贷款合同里埋了个授权条款，叫借款人蒙在鼓里，签字同意被下锁链。
这不是普通的金融欺诈，这是用法律文件做掩护的术法攻击。
陈凡把许律师的分析转发给方哲，附了一句话：“从法律角度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速达钱包的违规证据。合同条款是一方面，利率是一方面，信息泄露又是一方面。能告的点越多越好。”
方哲回复：“明白。我找一个专门打金融官司的律师朋友看看。”
法律层面的战斗可以慢慢来，但气场层面的战斗不能等。每多一天，就有更多的锁链在收紧。
第二个线索来自周婷。
孙浩然说，周婷近来精神松快了些，愿意开口了。她提到一件怪事：速达钱包的催收电话，听着就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陈凡问。
“周婷说，每回接完催收电话，胸口发紧的感觉就重一分。”孙浩然转述，“不是心里别扭，是实打实的身上难受。那电话好像不只是催钱，还在干别的。”
电话。
陈凡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如果生物识别数据是建立锁链的媒介，那么催收电话可能是一种强化锁链的手段。声波本身就是一种气场振动的载体。通过电话通话时的声波传输，可以远程影响目标的气场状态。
每逾期一天，锁链收紧一层。催收电话就是收紧的工具。
这意味着，每一个接到催收电话的借款人，都在被远程加码。
陈凡让通玄馆提前关门，去了通玄馆。
老郑在地下室里研究那枚零二一号符文。陈凡把新发现的情况告诉了他。
“电话催收能强化锁链？”老郑的眉头拧成一团，“这个手段我以前没听说过。但如果逆序一脉真的发展出了这种远程施术的方法，那影响面就太大了。”
“速达钱包的借款人有多少？”
“方哲查过，速达钱包在江城的注册用户超过两万。其中活跃借款人，估计在五千到八千之间。”
老郑沉默了。
五千到八千个年轻人，每个人身上都缠着一条气场锁链。每逾期一天，催收电话就是一次远程加码。每多响一声，锁链就紧一分。这些人正在被一条一条地锁死，而他们自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凡，”老郑放下符文，“这件事比拆赌场阵法大得多。赌场只是一个点，这里是面。你一个人解不过来。”
“我知道。”
“而且你不只要解链，还要找到源头。如果不切断源头，你解一个，他们再锁一个。”
“源头就是速达钱包这套软件。”陈凡说，“说准一点，是做生物识别模块的灵瞳科技，还有灵瞳科技背后的玄阴堂。”
“玄阴堂这个名字，”老郑想了想，“我在通玄馆的旧档案里见过。”
“什么时候的档案？”
“第九任馆主的手记里提到过。”老郑说，“清末民初，江城的江湖面上出过一个组织，叫玄阴会，做的都是暗面上的生意。”
“后来呢？”
“民国那会儿散了，名号留了下来。”老郑说，“眼下这个玄阴堂要是玄阴会的后身，那它少说有上百年的根。”
“上百年的邪修组织。”陈凡低声说。
“不一定是邪修。”老郑纠正他，“玄阴两个字，在术法体系里指的是阴性能的极端运用。逆序传承本就偏阴柔一路，阴柔不等于邪，关键看拿来干什么。”
“拿来给学生下锁链，够邪了吧？”
老郑没反驳。这话他接不住。
他拿起零二一号符文，在灯下端详。扭曲的符文线条在铜面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八百年前的逆序传承，到今天已经摸出了生物识别、远程声波、数据授权这些新花样。新东西全叫他们拿来害人了。
“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术法问题。”陈凡说，“是一整套手段。”
“所以更不能急。”老郑说，“急了就出错。”
陈凡回到通玄馆，坐在柜台后面想了很久。
事情越来越复杂。赌场阵线的唐德明、逆序一脉的周怀远后人、校园贷背后的玄阴堂。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他现在能做的，是一件一件来。
第一，继续解除已有学生身上的锁链。
第二，追查玄阴堂的底细。
第三，找到切断锁链源头的方法。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这三个目标。
然后他翻到第二页，写下了一个名字：周怀远。
八百年前的通玄馆第二任馆主，逆序传承的创始人。他的布局至今还在影响着这个世界。
陈凡合上笔记本，关了灯。窗外的夜色安静而深沉。远处的江面上，有船的汽笛声传来，低沉而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