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口人？”
顾云霄眉头一挑，陈轩连忙解释道：“这九户人家说是孤儿寡母，但真正母子二人的只有一家，其他几户都是一个母亲带着几个孩子，因为死了丈夫，家中还有点余财，尚未被赶出家门，但族中也存在逼迫行为。因此一听管事的说如今济世堂收容老弱妇孺，便都带着孩子们过来了。”
沈素年早知这个时代宗族里吃绝户是习以为常的事，听到这里仍忍不住义愤填膺，咬牙道：“她们过来投奔，难道土地家财就平白被族人拿去？这也太便宜那些狼了。”
陈轩无奈道：“几个管事因为背后是我们伯爵府，说话还有点份量，从中斡旋，倒也没让她们净身出户，可也不过是把家里的衣物首饰和银钱带了出来，土地都贱卖给族人了，就这样，人家还都不乐意，更有些早都打上几个妇人和女孩子的主意，若不是害怕伯爵府，能带出来几个都说不准。唉！前儿我哥还说，这一次我们家恐怕难逃仗势欺人的恶名了。”
顾云霄冷笑道：“仗势欺人的也多，凭他们难道还敢来告状不成？”
陈轩笑道：“那倒不会。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亏着理呢，这些妇人孩子也断不会站在他们一边，所以就算得了恶名，他们暂时拿我家也没办法。”
沈素年沉吟道：“如此说来，倒是让姐夫家受委屈了。”
陈轩先前被叫姐夫，只当是沈素年打趣自己，此时听她仍是这么叫，不由吃了一惊，连忙摆手道：“这个万万不敢当，侧妃叫我名字……”
不等说完就听素年笑道：“有什么不敢当？你不就是我姐夫吗？别说我还只是个侧妃，我就是太子正妃，难道二姐就不是我姐姐，你就不是我姐夫了？”
顾云霄也笑道：“就是，有数的，皇帝还有三门草鞋亲，何况你家怎么说也是个勋贵，有什么不敢当。”
说完起身踱了几步，叹息道：“千年陋习，如何一朝改之？要为这些可怜人出头，给她们一条活路，自然就不容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偏还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样子的宗族势力，到头来，自然便是恶名加深。”
沈素年冷笑道：“恶名又如何？俗语说得好，恶人就要恶来磨。对付这些狼，只有比他们更狠更恶才行。恶名之下是坦荡之心，俯仰无愧，那这恶人便做得好。姐夫放心，这件事你要坚持下去，反正有殿下为你担着。”
陈轩：……？？？
顾云霄：……？？？
“怎么？殿下不肯承担？难道你要袖手旁观？”
沈素年斜睨顾云霄，就见对方咳了一声：“这……这个自然，是我请陈轩来主理此事，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沈素年这才展颜一笑，拍手道：“如何？我就说他不会不管你们，这下二姐可放心了吧？连累不到你夫君一家。”
沈素宁脸一红，小声嗔道：“妹妹又胡说。”
“咳咳……”
这回换陈轩咳嗽，却被素年瞪了一眼，听她悠悠笑道：“我们家姐妹向来如此，什么尊卑名分，在我们面前，都不如姐妹情深。时间长了，姐夫你习惯就好。”
“是。”顾云霄在旁边笑道：“我作证，沈妃向来如此。”
陈轩还能说什么？嘴角抽搐一下，连忙道：“说回正事。因为这几户孤儿寡母，我才意识到，乡下那个地方，宗族们仗势欺人是何等无法无天。试问，天下繁华大城才几个？更多的还是这些靠着土地聚居在一起的乡镇村庄，我们一个伯爵府，不过七八处庄子，便已经有这许多走投无路被吃绝户的人，这还只是最近两年的事，从前又有多少无声无息就被吃了的？以后还会有多少被吃的？因此我想着，这样境况能否改善一下？仅凭我一人之力，或许微薄，哪怕加上殿下，也未必够用，可是也有话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内子也说，能救一个是一个。所以我想着，咱们是不是可以多派些人手，先分派到京郊寻找，一旦有这样走投无路的人家，便施以援手。”
顾云霄点头沉吟道：“这是个好想法。只是陈轩，你有没有想过？果然救了许多人回来，你如何安排？这济世堂已经不够住了，连好好的大厅都分出一半做了隔断房屋，再来更多的人，难道我们还要再起一座济世堂么？”
陈轩笑道：“这才是我今日要和殿下说的重点。如今万国来朝，海贸繁盛，我中华上邦的瓷器布料绣品茶叶乃至于手工做的摆件器物，都是供不应求，那些番邦人有的是银子，偏偏货物不够，拿多少来也是枉然。因此沿海一带除了江宁织造外，又不知兴起多少私家纺织作坊，这仍是不够用。我便想着，我们京城物华天宝，客似云来，是天下最大最繁华的贸易中心，难道出产不该比沿海那些私家作坊更精致些？占着大夏京城这个名头，同等货物，也该多一文两文是吧？所以我有心上奏朝廷，在京郊寻一处地方，再开一个织造局，便用这些女工，女人细心，原本纺布织锦就不逊色于男子，如此一来，她们既有了出路，朝廷也有了产出，无论是用来赏赐番邦，抑或是和他们做生意，终究不会吃亏，这可不是一举两得？”
顾云霄尚未说话，沈素年已经叫好道：“正经这是个好主意，这些日子我也在想，天下需要救助的姐妹同胞何其多？仅靠一处济世堂是万万不够用的，怎生想个办法，给她们一条终身受益的出路，没想到姐夫就已经有了谋划。只是有一条，为什么要安排在京郊呢？何不就在京城寻处地方，如此也好管理，省得一旦有事，我们鞭长莫及。”
陈轩笑道：“娘娘不知，这织造局要开设起来，不是那么容易，又要收容这么多女工，首先占地就要够大，京城的地皮，堪称寸土寸金，如何能买得起？京郊就便宜多了，如此朝廷那边，殿下帮我们说话也不会太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