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霄眼睛一亮，手中折扇轻轻敲打掌心，沉吟道：“你别说，这一招着实诛心，也只有这样重锤，才能敲得这些昏沉脑袋清醒一瞬，用你的话说，或可唤起一丝泯灭天良。”
沈素年笑道：“是吧？都说刑不上大夫，那怎么大夫家眷就可以肆意践踏侮辱呢？所以一则，这是替官员们保留最后的体面，虽然那时他们已成阶下囚，但他们毕竟做过大夏的官员，都说物伤其类兔死狐悲，曾经的同僚怎么忍心看到朝廷官员体面荡然无存呢？再者，这也是给他们自己留后路，不是吗？”
“嗯。”顾云霄深深看着沈素年：“我明白了，谁敢反对，谁就是藐视朝廷体面；谁就是揣着不可告人的龌龊目的，说不定心中已经觊觎上对手甚至同事们的妻女；谁就是不管自己妻女死活，一朝落难，所有人都可以对他的妻女群起攻之。当然，我是说可以扣这样帽子，这种混账事还是不能号召的，对吧？”
“殿下，天才啊。”
沈素年竖起大拇指：如果说自己的提议不过是颗手榴弹，经过顾云霄润色后的这一版简直就是火箭筒，什么叫杀人诛心？这就是。
或许！这件事可以收获到远比我想象中更好的结果。
希望一旦燃起，沈妃娘娘只觉热血沸腾，连忙趁热打铁道：“这是殿下要做的事；另一手，则要放在我身上。”
“哦？”
沈素年坐下喝了口茶，沉声道：“对于贵族女眷来说，被充进教坊司乃是最深沉的噩梦。如果说刚才我那个将心比心的提议对男人们只有一丝触动，那在女眷当中必然会引起更加深刻的共鸣。一旦枕头风从千家万户吹起，各位老爷们又有多少能够招架得住？又有多少敢在妻女面前无耻地说教坊司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决不能取缔？当真老脸都不要了吗？就算真有妻女忍气吞声，他能受得了对方失望鄙视的目光……”
沈素年不等说完，就见顾云霄摇头笑道：“爱妃还是太不了解这些道貌岸然的大人了。他们当中没有几个会把妻女的失望鄙视放在心上，却也绝不可能在妻女面前说出这样无耻的话。你要知道，那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可都是要掩盖在满口道德文章之下。他们不怕妻女失望，但是怕天下的悠悠众口唾骂。”
沈素年笑着点头道：“确实，还是殿下更了解这些老……大人，若非如此，岂会将逛青楼包装的如此冠冕堂皇？女人们落水被陌生男人救上来都要审判，男人们流连花街柳巷，便成了风流韵事，甚至千古佳话。”
顾云霄哈哈一笑，拍案而起道：“行了，有此双管齐下，这件事倒也不算十分为难。”
沈素年沉吟道：“我明日便进宫，和娘娘们说一说教坊司发生的这件事，以殿下对淑妃娘娘的了解，您觉着她会不会赞同我们的做法？”
顾云霄道：“你莫要将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只说是听了教坊司的事后，济世堂内的妇人们感同身受，都十分同情怜悯。母妃心肠其实是好的，她听后必定义愤填膺，你只需引导好话题方向，父皇那边自然就会有人为教坊司的可怜女子们抱不平了。”
沈素年抚掌笑道：“妙啊，宫里的枕头风这不就吹起来了？”
话音未落，被顾云霄狠狠瞪了一眼，听他严肃道：“胡说，怎么对父皇母妃如此无礼？便是民间，也没有这样议论长辈的。”
沈素年忙起身福了一福，认错道：“是我心中高兴，一时失态了，殿下教训的是。我这口无遮拦的毛病定要改一改。不过虽如此说，但我并非是对皇上娘娘不敬，我心里是同殿下一样爱戴孝敬他们的。”
顾云霄这才缓和了面色，又好气又好笑道：“若非知道你是一时激动，我才不会这样轻易饶过你。”
说完拉着素年坐下，又上下打量她几眼，喃喃道：“像，太像了，怎么会这么像？阿年每每激动忘形时，也是这样的言语无忌……”
靠！忘了这茬儿了。
沈素年心中泪流满面，面上却十分镇定，缓缓呼出一口气，将身体坐直了，轻声道：“殿下既然说到王妃，那咱们就来说说今天的收获吧，您不会忘了，这才是咱们的正事吧？”
“当然，未有一时半刻敢忘。”
顾云霄也立刻严肃起来，盯着沈素年问道：“今天的三场测试都完成了，你得出结果了吗？”
“大致得出了，只是还需要佐证，不过测试完成时已是晌午，这佐证怕还要等一会儿。”
“无妨。你可以先说你的结论。”
沈素年面色黯然下来，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想，凶手应该是谭姨娘无疑了。”
顾云霄身子微微一震，沉声道：“果然是她么？我心里想的也是她，香雪是她的丫头，若说府中有一个人能指使她谋害王妃，那必定是她的主子，一串明珠，似乎还没有这么大的诱惑力。”
“是，之前我们就议论过，香雪作为谭姨娘的心腹陪嫁，其实没有多少时间为他人做事。但这些毕竟是推测，不能做证据。但今天这个试验，虽然也是推测，却是可以用来作证的推测。”
“哦？快说来听听。”
哪怕是哀痛愤怒之中，顾云霄心中也不禁升起一丝好奇。只见沈素年思索片刻，方沉声道：“三场试验，殿下都看过了。每一次光线恢复后，大家都能立刻发现没有进屋却忽然出现的晴碧秋紫云朱，以此来推测，如果当日是香雪隐在帐幔后，等到众人前来查看王妃坠楼现场，她悄悄混入人群中，大家议论之下，不可能对她一无所觉，只要有一个人疑惑发问，其他人都会仔细回想情况，很快便会像发现晴碧等人一样，发现她混入其中的事实。”
“没错，因为摘星亭很高，亭内空间又相对狭小，最多也只能容纳十几人同时在里面，而这样大事，众人必定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哪怕眼角余光扫过，对在场的人都会有个初始印象，因为她们彼此太熟识了。”
“是的。但是有一种情况例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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