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一样？”小蝶夹了一块排骨，迟疑摇头道：“没有啊，我倒是觉着，府里人人都说沈妃娘娘万千宠爱在一身，果然名副其实。”
“这就是我疑惑的地方了。”
清寒呼出一口气，沉声道：“沈妃娘娘和太子殿下之间，已经不是宠不宠爱的问题，而是……那种默契，那种平等，那种夫妻间的情意流转，心有灵犀……这么说吧，如果王妃还在，她和殿下之间就是这个样子，也只有她，能和殿下处成这个样子。”
小蝶吓了一跳，失声道：“可是王妃不在了啊。沈妃她凭什么？殿下对王妃的痴情，天下皆知，沈妃……沈妃……”
“是啊。沈妃她凭什么？我也奇怪啊。甚至我有一种感觉，可能殿下和沈妃自己当局者迷，都不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对，但我是旁观者清，我看得清楚。沈妃她凭什么呢？殿下又为何会对王妃之外的女人如此倾心爱戴？我这一路上甚至冒出一个傻念头，小蝶，你说沈妃她……会不会就是王妃？你想想蕊香，是不是和我当初将你要走的处置异曲同工？只不过沈妃这次没被庄彩云蒙蔽，彻底撕下了她的伪装。”
“姑娘。”小蝶紧张得咽下一口鸡汤：“这话可不能乱说，被人听到，会掀起天大风波，这……这借尸还魂……”
“胡说。”清寒连忙低叱一声，严肃道：“哪有这样荒谬事？传出去岂不害了沈妃？这种荒唐猜测，一个字也不许给我说，不然你真以为殿下是吃素的吗？到时候小命都没了。我今日也是昏头，猪油蒙了心，其实没什么稀奇，世间奇女子也多，难道就只有王妃一个？如今看来，这沈妃娘娘分明也是，且她可比王妃杀伐果断多了。”
小蝶忙点头道：“是，姑娘放心，我也是因为咱们私底下议论才敢说这话。且不说这一节，那怎么您后来又笑了呢？”
清寒淡淡道：“这也没什么，你看见厨房那两个媳妇的态度了，自从王妃逝去，姜妃管家，虽说也没少了咱们吃穿，但态度何等敷衍潦草？也就是我们不理论。到如今，沈妃管家几个月，终于府里气象为之一新，仿佛又回到从前王妃管家那会儿。说也奇怪，大家态度和和气气的，居然少了许多抱怨攀比，浑不似之前，一个个跟乌眼鸡一般，动辄便要争吵，甚至大打出手也不是没有。”
小蝶笑道：“是这样没错了。有数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沈妃管家抓大放小，严厉起来是真严厉，但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也是真宽容。在东宫里当差的，哪个不是人精？知道沈妃什么脾气，自然投她所好，一来二去，府里可不就好起来了。”
“是啊。也是沈妃给了我另一份精彩人生。”
清寒放下筷子，看着院中花木怔怔出了会儿神，忽地自语道：“教坊司这事，其实十分难办，却不知能不能办成？我想着，骤然取消教坊司是不可能的，但只要稍微有点进展，也可以少几个姐妹进去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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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办？我不明白，这事儿难办在哪里？”
与此同时，沈素年和顾云霄用完午饭，夫妻两个对坐着喝茶，一边商议清寒和沈素宁提议的事，见丈夫眉头紧锁，直说此事十分难办，素年终究忍不住，挑眉问了一句。
顾云霄看她一眼：“这还需要问吗？凡是触动了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就算这件事功德无量，它也是最难办的。”
“不入教坊司怎么就触动大多数人的利益了？叫我说，还帮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省钱了呢。”
“你心中的唾弃鄙视愤怒我都懂，你要信我，我和你的心是一样的。”
顾云霄抓住沈素年的手，沉声道：“包括阿年在内，她若知道这件事，也一定会督促我一力办成它。可你也要知道人性之恶，你也清楚那些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这些道貌岸然的人，有很多都窃据庙堂之位，他们有无数正大光明的理由来掩盖自己心中的龌龊不堪，别说我只是太子，我就算是皇帝，在如浪滔天的反对声中，也是独木难支。”
沈素年沉默下来，半晌后方淡淡道：“你说得对。教坊司的女眷多是犯官家属，那么多曾经高高在上的尊贵女人，只凭这个身份，即便貌如无盐，也不知有多少男人趋之若鹜。想要取缔教坊司，想要和这些卑劣龌龊的人性作斗争，何其难也。”
顾云霄叹了口气，欣慰看着沈素年，轻声道：“你懂我的难处便好。虽说此事万难，但我会尽力一试，怎么说我也是一国太子，即便不能立刻取缔教坊司，总能想办法挖一下墙角，哪怕撬几块砖头下来也是好的。”
沈素年缓缓点头，双眉紧锁，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忽然站定了，对顾云霄笑道：“或许双管齐下，咱们能撬走一堵墙，不，两堵墙也说不定。”
顾云霄心悬杀害方绮年的凶手，本想进入正题，听了这话，一是好奇，二则这终究是正经事，因只能按捺急切心情，正色道：“哦？愿闻其详。”
“所谓双管齐下，便是我和殿下一起努力。您可以调查一下教坊司往年的人命官司，包括自杀未遂的那些在内，我想这必定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在这个基础上，你写一封奏折，打着爱民如子的大旗，任谁也不能指摘你小题大作，这个议题便不会在刚开始的时候便早早夭折，如此，就有了商量讨论的余地。”
“不错。”顾云霄点点头：“但是商量讨论的话，必定反对如潮，你可有解决之道？”
“我这个办法或许不能立刻就将此事解决，但或许能够唤起一点泯灭的天良。”
沈素年冷哼一声：“殿下也说过，只有利益相关，才会触动人心。这些伪君子只想着自己要去教坊司享受那些曾经尊贵的妇人和千金小姐。他们高高在上，将失败者看做蝼蚁踩在脚下，自然没有任何同理心。可是殿下，古往今来，天威难测，又有多少从云端跌落深渊的人？凭他王侯将相，敢保能永远富贵风光下去？就现在这些达官显贵的德性，一旦认真追究，谁屁股下面没有几坨屎？他们经得起查吗？有朝一日，他们也沦为阶下囚，他们的妻子女儿也要充入教坊司被人糟蹋，请问他们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