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顾云霄冷冷一笑，看在沈素年眼里，这素日风流潇洒的俊逸男子已经不像个人了，活脱脱是只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
“殿下，我知你心情激荡不能自控，只是这件事情疑点颇多，姜妃未必就如谭姨娘所说那般……”
“那还能有假？谭青青都服毒自尽了，难道临死还要故意拖一个垫背的？”
顾云霄怒吼一声，碧萝吓得一哆嗦，连忙悄悄捏捏主子肩膀，示意她不要这个时候和太子对着干。
沈素年却夷然不惧，沉声道：“为什么不能？她都敢谋害王妃，再拖一个姜妃垫背，有什么稀奇？刚刚红莲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话也不是对所有人都适用，多的是奸恶之辈，直到临死仍旧恶贯满盈，仍旧想拖着人给他陪葬。”
这番话声音不大，却是一字一字吐词清晰，切金断玉一般。顾云霄瞪着素年，慢慢地，野兽般的眼神逐渐软化，他扭过头没好气道：“那依着你的意思，打算怎么办？”
“来人，立刻将谭姨娘的尸体搬去偏殿，将这里打扫干净。碧萝，你去把香炉拿来，遮一下血腥气，幸亏是服毒自尽，流出来的血不多，不然还真有点难办。”
沈素年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立刻忙碌起来，很快整个厅堂便布置妥当。又过半刻钟，只见红莲带着几个婆子押了姜妃进来，她的两个丫头惶急跟在身后。
几个人进了屋，姜妃一看这架势，腿便有些发软，只是心中着实茫然，跪下颤声道：“不知殿下和沈妃命人将妾身拘来，所为何故？”
“你不知道？”
顾云霄提高了声调，冰冷语气让姜妃身子一颤，抬起头惊恐看着他，喃喃道：“妾身……妾身知道什么？哦，我……我刚刚听说，谭姨娘被带过来了。”
“呵呵！”
顾云霄冷笑一声，一字一字道：“谭姨娘把一切都招了，说她谋害王妃，都是受你指使……”
“什么？”
姜妃宛如被雷劈了一般，失声尖叫道：“王妃是被谭姨娘谋害的？这……这怎么可能？当日她明明是在妾身之后过去……等等……”
惊讶过后，姜妃才反应过来顾云霄后面那句话，登时花容失色，瞪圆了眼睛惊恐道：“不……不是我，我……我完全不知情啊，殿下明鉴，我……我真得没指使她，若妾身有一字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不得翻身。”
这个反应就十分真实，先是震惊于谭姨娘谋害王妃，接着立刻为自己辩白，因为知道事关重大，所以不惜发最重的毒誓。
沈素年暗自品评，只见顾云霄狠狠一拍桌子，怒吼道：“你还要狡辩？谭青青将什么都招了，你是不是一定要她来和你当堂对质才肯认罪？”
姜妃泪水一颗颗从眼眶里滚出来，闻言立刻挺直了身体，嘶声叫道：“请殿下叫她出来和我对质。我要好好问她，为何如此歹毒？谋害王妃，还要污蔑妾身，妾身要和她对质，求殿下垂怜。”
说完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
“殿下……”
沈素年看向顾云霄，却见他一抬手制止自己，接着冷冷道：“何必对质？看你的样子，也是做好了咬死不认的准备，也是，如此重大之事，你岂肯落下把柄在她手里？不如直接大刑伺候，我就不信，三木之下你还能抵赖到底。”
“殿下！”
姜妃泪如雨下，声音凄厉，拼命磕下头去：“殿下明鉴，妾身确实熬不住刑具，三木之下只能屈打成招。可是苍天在上，妾身没做这样丧尽天良之事，便是死了，也是个冤死鬼，殿下！”
“你敢说你对王妃没有过杀心？”顾云霄咬牙切齿：“你当我不知道？你嫉恨阿年独占宠爱，每天想的都是取而代之……”
“殿下！”
姜妃凄声打断顾云霄，绝望摇头道：“妾身承认，的确嫉恨王妃，但妾身也只敢嫉恨而已，甚至这阴暗心思都不敢宣之于口，便连夏蝉，我最心腹的陪嫁丫头，我也不敢说这个话，唯恐隔墙有耳。可是妾身从未因此起过谋害王妃的念头，妾身不敢，就是杀了妾身，我也不敢起这样恐怖的念头，就算不怕报应加身，难道妾身不怕害人不成反害己吗？即便害死王妃，难道妾身就能逃过殿下和那么多办案大人的法眼？不，妾身自知容貌或许过人，但才智平平，万不敢有这样侥幸心理，妾身怕死怕得要命，何况妾身身后，是姜氏一族几百口人，妾身怎么敢想这么可怕的事。”
“狡辩！”顾云霄冷哼一声：“既然你不肯悔悟，那便只有动用大刑……”
“殿下。”
沈素年再也忍不住了，急切插口道：“我看姜妃不似作伪，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呵呵！你不知道，似她这种人，天生便会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博人同情。不似作伪？那是她演技高明。她也知道，一旦承认，自己难逃一死，自然百般推脱，难道你还真指望她能幡然悔悟吗？她这是笃定谭青青手上没留下任何把柄证据，所以有恃无恐。”
“妾身不这样认为。”
沈素年摇头沉声道：“姜妃从小长于朱门绣户，或许精通宅斗之术，可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从未接触过凶案罪犯，从哪里去学面对审问时的伪装本事？既然学不到，单凭自己琢磨，难保漏洞。可是从她进来到现在，无论是神态反应，回话作答，并无一处不妥，所以殿下还是要慎重行事，以免冤枉好人。”
说完看向青霜，郑重道：“你是断案追凶方面的大行家，这姜妃的反应在你眼里可有漏洞？”
青霜思索片刻，很肯定地道：“单从反应回话来看，无可指摘。”
“这就是了。”
沈素年看向顾云霄：“殿下，姜妃刚进屋，您就开门见山，这对于她的心理是何等可怕的冲击？哪怕她再缜密，老谋深算心机深沉，震动之下也不可能不露半点破绽。谭姨娘的表现不就说明了这一点？她是凶手，经历过测试后心里肯定会有所怀疑，来之前或许已经做好思想准备，到头来又如何？还是错漏百出，姜妃就算比她强，难道就能一点儿破绽都不露出来？我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