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年悠悠道：“哪用得上一两天？等殿下回来，我就让他接手，矿山，修陵，苦役……哪里安插不下这几个人？还能叫他们翻了天？我说过，既然上了济世堂这条贼船，那就别下去了。”
红莲点点头，轻声道：“论理，是该给他们个教训，刹住这股歪风，不然轻轻巧巧放过这些人，幕后主使还以为我们拿他没办法，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第三回，到时不知要惹多少麻烦。”
沈素年一挑眉头，淡淡道：“都是猪油蒙了心的，他们以为他们欺负的是谁？真以为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就能恶心到一国储君？脑子像是被驴踢过似的。”
红莲道：“没这么简单，那人想不到娘娘会这般处置罢了。将心比心，若有一帮子无赖闲汉敢去恶心他，估计直接就打杀了，这些癞皮狗死掉，百姓只会拍手称快，谁会去在意呢？死就死了。但若殿下这么干，那后面就有好大一顶帽子要栽给他，什么性情暴戾，滥杀无辜，总之可以好好地做一做文章，这些下三滥手段日积月累，也是让人头疼呢。”
沈素年叹道：“是啊，从前总想着，皇子们暗流汹涌，朝臣勋贵们大多不敢轻易站队，剩下的依附各家，离心离德争斗不休，什么时候皇上立了太子就好了。哪成想真正的考验还在立储之后，亏得也就是你们殿下这等人物，心如磐石宠辱不惊，换作其他那几人，要么狂妄自大得意忘形，要么唯唯诺诺如履薄冰，都不是能接住这泼天富贵的主儿。”
红莲笑道：“我和娘娘想到一处去了。所以说皇上的眼光到底还是准的，这储君之位，也就殿下能够承担得起。”
“知子莫若父嘛，皇上怎么说也是个出色的守成之君，若连这点眼光城府都没有，哪有如今的太平盛世。”
两人一边说着话，就回到后院，忽见栖霞阁门前站着一道瘦削身影，此时已近三月，春风吹拂，完全没有了冬日寒意，但这道身影在门外孑然而立，居然给人一种残冬未尽的清冷感觉。
“清寒姑娘果然人如其名，就是性子古怪了些。”
沈素年一笑，想起上一世里第一次见到这冷美人的时候，那股楚楚可怜的气质和梅花般欺霜赛雪的风骨，连她都为之心折。只可惜美人太冷，只可远观不可亲近，因此这一世凤凰还巢后，她也没召见过对方，没想到清寒居然主动上门了，果然上赶着不是买卖，人们还是更吃欲擒故纵那一套。
红莲在一旁小声嘀咕：“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她怎么过来了？对了，娘娘怎么认出她的？您好像还没见过清寒姑娘吧？”
沈素年：……
“曾经远远见过一面，有人便告诉了我，这会儿再看这背影，似有一股孤绝之姿，我便料着是她，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这倒也是，娘娘当真慧眼如炬。”
红莲笑着点头，沈素年悄悄吐出一口气：好险，差点儿就露馅了。唉！重生后杀回老巢，这种看小说当然爽了，但其实谁回来谁知道，老巢处处都是坑啊，不小心踩一个，一旦不能及时爬出，这马甲也就捂不住了。
这时清寒也似有所感，转过身来，看见沈素年，先是怔了一怔，接着方郑重拜下去，沉声道：“清寒拜见侧妃娘娘。”
“姐妹间无需如此大礼。”
沈素年亲自将人扶起，一边纳闷道：“你是来找我的？怎么不进屋？莫非是奴才们怠慢了妹妹不成？”
清寒淡淡道：“那倒不是，只是我在这里看着院中一缕春色，遥望毓宁殿中的重楼飞檐，颇有几分心旷神怡之感，所以才站住了。”
沈素年大为惊讶，一是数年未见，清寒居然改了面若寒霜惜字如金的毛病，二来：“妹妹遥望毓宁殿？可是想起前王妃了？”不可能吧？上一世我活着你爱搭不理，死了你倒日夜惦记？哪有这样道理。
“是。”清寒随着沈素年进屋，轻声道：“王妃是我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一般，可惜我未曾报答半分，她便去了。”
沈素年：……
幸亏身旁有个红莲，闻听此言便淡然道：“王妃从来善良，姑娘倒也不必记挂，难为您一向幽居，不愿见外人，这会儿倒还记得王妃，我替王妃谢过了。”
沈素年嘴角抽搐一下：看来这三年岁月还真改变了一些东西，红莲向来是直爽性子，如今也学会阴阳怪气了。
清寒却不见半丝尴尬，轻声道：“我身世坎坷，虽被王妃救下，却仍难免心怀戒备，杯弓蛇影，从前听闻大户人家种种传说，所以我才幽居别院，实指望不叫别人想起，也就免了算计之祸……”
不等说完，红莲已忍不住怒道：“你这是什么心肠？你把王妃当成什么人了？”
“我只是一个和王妃没有丝毫关系的青楼女子，又因为是清倌人，得了那些名声，若不能讨得太子殿下欢心，又哪里能逃得了被当做礼物送人的命运？王妃救我出火坑，已是仁至义尽，殿下要将我送人，她也没有义务替我阻拦。”
红莲还要再说，却被沈素年伸手制止，听她叹息道：“红莲，这不怪清寒，你哪里知道青楼女子的苦楚凄惨？她有这份防人之心，我很赞赏，便是王妃在九泉之下，也会欣慰的。”
说完请清寒在自己下首坐下，让红莲去端茶，又好奇问道：“既如此，姑娘今天来找我，又是所为何来？”
清寒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听说娘娘在为育婴堂，是了，现在应该叫做济世堂，我听说您在为他们筹集资金，从前王妃在时，我的俸禄份例都是十足十的，哪怕王妃走了，姜妃娘娘倒也没克扣为难过我，所以我手里还有几百银子可用，我在府中吃穿不愁，也没有娘家人需要照应，这银子于我是没用的，于济世堂，却是又能多救几个人于水火之中，倒不如拿出来，请娘娘替我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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