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她？”顾云霄眼中杀气一闪：“这个贱婢……”
不等说完便被沈素年用两根指头摁在唇上，只见她摇头道：“不是她，虽然她心中对王妃有嫉恨，但我觉着不是她。殿下，您能不能耐住性子，听我仔细和你说？”
“好吧。”
顾云霄实在心急如焚，但沈素年的话却像是有魔力般，奇异安抚了他那颗烦躁暴怒的心。
沈素年看了红莲碧萝一眼，吩咐道：“你们去偏厅，媳妇婆子们有事就现处理了，处理不来的便留着，等之后我亲自过问。”
“是。”
两人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屋里只剩下顾云霄和沈素年，她便亲自倒了茶水放在桌上，又要去拿点心，忽听顾云霄不耐道：“好了，你坐下来和我好好说说事情经过，我这会儿哪有心思吃点心。”
沈素年我行我素，到底将点心端过来，这才郑重道：“殿下向来沉着，是个每临大事有静气的人，怎么这会儿竟沉不住气了？越是如此，越该让您静下心来，不然一旦怒气上头，做了什么追悔莫及的事，就不好了。”
顾云霄嘴角抽搐一下，又怕反驳耽误时间，只得胡乱点头。
沈素年这才坐下来，和他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期间自然被打断数次，顾云霄气得直拍桌子，恨恨咬牙，贱婢毒妇骂个不停。
沈素年不为所动，拉着他的手到底将事情说完，只见顾云霄深吸一口气，恶狠狠道：“即便不是她害的阿年，就凭她这份心思，也该千刀万剐。你居然还将她放回去？我恨不能剥她的皮抽她的筋。”
沈素年淡淡道：“这只是殿下的想法，王妃未必会像你这般想。”
顾云霄一愣，怒极反笑：“怎么？你倒能知道阿年的想法？阿年虽温柔善良，却也不是愚善，这样恩将仇报的小人，你以为她会手下留情？”
沈素年冷笑道：“我也没下手留情啊，庄彩云是一定要处置的。但是殿下，扪心自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爱你至深，相思入骨……”
“那又如何？”顾云霄生气低吼：“这难道是她可以被原谅的理由？嫉妒乃是七出之条，就凭这件事，我便可将她处死。”
“七出之条？”沈素年不屑道：“那是你们男人定的。女人也是人，是人便有七情六欲。若王妃不爱你，被你抢进王府，然后她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你能容忍？”
“我……”
“不用说了，你容忍不了，天下任何一个男人都容忍不了。既如此，凭什么要女人容忍丈夫三妻四妾？庄彩云是狠毒不假，但她若没进王府，也就没有这件事。对你的相思之情，不过是她一生中茶余饭后暗自怀念的美好回忆罢了。偏偏她入了王府，却又得不到你的关爱，由爱生恨又有什么稀奇？”
“她可以因爱生恨，可以冲着我来，但是不能对阿年抱着这般恶毒心思，阿年对她们呵护备至，便如姐妹一般，她这样想，怎么对得起阿年？”
“这还不是你们男人教的？女子出嫁从夫，丈夫就是她们的天，何况您这金尊玉贵的身份。她敢恨你吗？敢怨你吗？殿下出身皇宫，三宫六院那么多女人明争暗斗，为得是什么？殿下如今却说出可以恨你不能恨王妃，你这话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你怎么会是沈素年？你这说辞，明明就是阿年再生。”
顾云霄忽然泄了气，将身子向后一倚，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沈素年这才笑道：“若没有这份本事，我凭什么能入殿下的眼，被皇上赐婚，到这东宫做了侧妃，还掌了管家之权呢。”
顾云霄揉揉额头，沉声道：“虽然庄彩云事出有因，但也不能证明她没有谋害阿年。你终究是女人，她在你面前自然抱着侥幸之心，罢了，这事还是我亲自来审理，大刑之下，不怕她不招。”
“殿下的意思，是要屈打成招？”
“即便死了，那也不冤枉她，她对蕊香做下这种事，对阿年恩将仇报，本就死有余辜。”
此时的顾云霄心头恨怒之极，自然不会被沈素年一番话说得回心转意，他不滥伤无辜，不代表他没有这个权力。
沈素年也不急，悠悠道：“她的死活我倒也不是很放在心上，我想问的是，屈打成招之后呢殿下？庄彩云若认了自己是凶手，这件事是不是就要尘埃落定了？如果她不是真凶，那真凶岂不就要逍遥法外？或许多年之后，她想起我们就这样找了一只替罪羊，还会笑出声呢。”
顾云霄瞪着眼不说话了。沈素年这一刀显然捅在他大动脉上：他可以不在乎庄彩云是不是被冤杀，但他不能容忍真凶逍遥法外。
“我是这样想的。”
捅完刀子的沈素年转眼又换上一脸笑意：“庄彩云委实不像凶手，我们也不必非要屈打成招，对外只须说她不像凶手，所以殿下和我都不愿冤枉好人，若要定罪，总要证据确凿吧？”
“你是想引蛇出洞？”顾云霄多聪明的人，沈素年这么一解释，他立刻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了。
“有何不可？”沈素年一挑眉：“我说过，王妃逝去三年了，就算曾经留下过一点蛛丝马迹，如今也踪影难觅。如今忽然上天送了个庄彩云来，咱们要是不好好利用，岂不辜负这份美意？只要王爷露出要重新追查王妃之死的口风，再有这么个疑似真凶顶在前面，除非真凶城府太深，没上钩。只要她有一点沉不住气，必定要露出马脚，到那时，才是你我抽丝剥茧大显身手的时候。”
顾云霄想了想，点头道：“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不过，既如此，何不将计就计，就将庄彩云打成真凶，如此真凶彻底放下心来，自然没了素日里的谨慎，也容易露出马脚。”
“给她定罪，她就要死。虽然我恨她狠毒，但罪不至死啊，不如让她想法子为自己的错误赎罪。再者，她的家族要不要处置？谁都知道您恨凶手入骨，若放过了庄家，你说真凶会不会起疑心？就算她不起疑心，可如今替罪羊都有了，她日后大可稳坐钓鱼台，要是不肯露出马脚怎么办？两相权衡，还是我这个引蛇出洞的办法比较好，您说呢？”
顾云霄看着她，忽地展颜一笑，点头道：“好，就依爱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