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霄難掩面上失望之色，無力放開沈素年手腕，搖頭道︰“不，沒什麼忌諱，是很風趣。”說完喃喃道︰“紅蓮，原來是紅蓮，這就是了。”
“這莫非是王妃從前喜歡說的？”
沈素年自然心知肚明，卻又不能不問一句，不然以顧雲霄此時敏感，焉能不起疑心？果然，就見男人點點頭，黯然道︰“是。阿年從前遇見出格的事或人，就喜歡咕噥一句沒有搶救的必要了，當時听著哈哈大笑，到如今，往事不可追，全成了傷痛。”
一向強大的男人，此時看上去竟顯出幾分脆弱，被迷戀他的少女們看見，不知要掉多少珠淚，難怪美強慘是最頂的人設，男人長成這樣，再拿出這副淒慘之態，確實抵擋不住。
幾許愛意在心中翻騰，素年溫柔將男人摟進懷中，輕聲道︰“不用難過，阿年就在你身邊看著呢，她若看到你這模樣，心里豈會好受？你也不忍心讓她心碎魂傷吧？”
天地良心，這話可半點不摻假，阿年本來就在他身邊看著。就是說起來吧，有一點點心虛。
“我明白。”顧雲霄拍拍沈素年的手，勉強一笑︰“放心，我會振作起來。香雪這丫頭你打算怎麼處置？”
“我看這丫頭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也是，自古以來，多是痴心女兒負心漢。哼！明兒我就放出風聲，看看那個逃跑的男人會不會前來認罪，若是來了，還算他有點良心，好好教育一回，不失為一樁良緣，可要是人影不見，那就別怪我用些心機手段，從香雪那里套出話來，到那時，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噗”的一聲，顧雲霄忍不住笑，見素年瞟過來的眼神暗含威脅，忙正色道︰“咳咳，我是說，原來愛妃還有這樣本事，那我便等著見識你的心機手段了。”
“處置外男輪得到我嗎？我的心機手段只是從香雪那里套出話來。讓那負心人死去活來是你的事，別告訴我你連這點本領都沒有。我從前听人說，齊王爺可是出了名的心黑手狠。”
“胡說。”顧雲霄一挺胸膛，正義凜然道︰“本王明明一向是仁義為先，慷慨賢明。心黑手狠？那都是被對手抹黑污蔑，你不要听信人言。”
沈素年嘴角抽搐兩下，心想這廝怎麼敢的？刷通稿吹牛皮的輿論造勢還當真了？唔，不過他倒的確是嫉惡如仇，對百姓還算憐憫，這個通稿，天下人還是信的，只有那幾個對手，才知道他浩然正氣的皮囊下有多黑。
夫妻兩個又調笑一會兒，方重新安歇。沈素年只覺自己打個盹兒的工夫，那邊顧雲霄已經起床了，她也不睜眼，迷迷瞪瞪問了一句︰“又要去上朝？我都沒听見公雞打鳴。”
“公雞都在後院，除非你是順風耳，不然哪里能听到。”
顧雲霄忍住笑，回頭看她睡得香甜，一張臉恬靜安然，眼皮顫動努力睜開卻失敗的樣子實在可愛，忍不住在她挺俏鼻子上輕輕捏了下︰“好了，你接著睡，不用管我。”
“那好，殿下去吧，我就不起來相送了。”
沈素年揮揮手，這又是顧雲霄極為熟悉的動作，他怔忡片刻，忽然彎下腰在沈素年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這才轉身出門而去。
莊周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或許三姑娘真就是阿年冥冥之中為自己找的慰藉，究竟是夢是醒？到底新人舊人？並沒有那麼重要，重要的是，他辜負了阿年，便不能再辜負三姑娘，曾經的遺憾，決不能令它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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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月的采買流水，米面一項差了幾十兩銀子，未免有些多了，你們回去重新核算了再來。”
“是。”
廚房的管事媳婦從素年手中接過賬本，誠惶誠恐去了。這里碧蘿便冷笑道︰“向來廚房采買的油水是最豐厚的，就這樣，居然還敢在米糧賬目上動手腳，而且是幾十兩銀子，可見她們都張狂到什麼地步了。”
沈素年淡淡道︰“先前幾個月還好，賬目上那點貓膩總還可以睜只眼閉只眼，我也就沒和她們理論，估計就以為我是好糊弄的了，所以這個月便露了原形，無妨，我給她們這一次機會，若改了還好，不改的話，再慢慢收拾也不遲。”
紅蓮正將小丫頭們采來的各種花枝插瓶，聞言便道︰“從前王妃在時，也說水至清則無魚，偷偷貪一點也不點破，鬧得大了，就狠狠收拾一回，如此兩三次後，廚房像樣了不少。自從王妃去了，姜妃娘娘接手，她管家倒也不錯，就是太愛惜名聲，好听點叫性子和軟，不好听直說便是拿公中的錢做人情，接著又往廚房里塞了幾個體己的人，到如今可不就成這樣了。好在王妃在時，那幾個憑廚藝進去的老人沒人敢辭掉，所以飯菜的成色倒沒下去。”
沈素年點頭道︰“我也知今日的廚房非往日可比，只是有一樣，那幾個王妃得意的老人，如今可有管著廚房的？會不會她們依仗功勞，倚老賣老，無人敢管，所以廚房風氣越發壞了？”
紅蓮笑道︰“這倒不是我幫忙開脫，那幾個人有些傲氣，性情不太好相與，王妃說她們廚藝既好，驕傲點也是應該，給的月銀都比別人多一倍，她們日子過得滋潤，也沒人敢欺負，自然不屑和人爭名奪利，我後來冷眼看著，廚房的貓膩倒和她們沒太大關系。”
沈素年笑道︰“這便好了，若這次廚房還是不知好歹，我少不得要動手裁去幾個人，怕就怕裁到……”
她本想說裁到大動脈上，忽然想起這話太容易掉馬，忙咽了回去，見紅蓮疑惑看過來，便改口道︰“我只怕裁減了重要的好廚子，吃不到我喜歡的那幾樣菜肴，到那時，可不要抓瞎。”
紅蓮和碧蘿一起笑起來，紅蓮感嘆道︰“別說殿下時常迷糊，就連奴婢……娘娘在好吃這方面，也和王妃一樣，我們王妃管自己叫吃貨，哪想到娘娘也是吃貨一枚。”
沈素年往嘴里塞了個點心，驕傲道︰“能吃是福，吃貨怎麼了？吃貨是有福之人。”
“是是是，娘娘說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