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附和着，这里素年又翻开一本账，看几眼后笑道：“还不错，咱们府里如今冬衣的存量比我预算的还要多二十套。”
碧萝为她换了热茶，一边道：“别人就罢了，庄姑娘看着真像是洗心革面，才几天啊，她们就做了十套冬衣，可见是日夜赶工。”
“这也不好，点灯熬油的不算，关键是会累坏眼睛。”
沈素年合上账本，对碧萝道：“你有时间就去银沙轩跑一趟，说我说的，也别太累了，叫人看着不像，还以为是我欺负她们。另外，告诉厨房，挑两个好菜送过去。有错当罚，这样的努力也值得小小奖赏一下，如此，也算安她们的心。”
“是。”
碧萝答应下来。这里沈素年又道：“你们猜猜做冬衣最积极的除了庄姑娘，剩下的还有谁？”
“还有谁？”红莲纳闷：“那自然是针线房的人了，这是她们的老本行啊。”
“她们虽做得多，但平均下来，却不如这个人。”沈素年摇摇账本，轻声道：“是清寒姑娘。”
“居然是她？这也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冷，不是挺热心的吗？”
碧萝咕哝一句，红莲愣了片刻，才笑道：“那次她来和娘娘说的话，可见是发自真心，我从前怨她不知感恩，如今看来，她为人倒也还好。”
主仆几个正说着，忽然就听外面咚咚脚步声响，红莲皱眉道：“是谁这样不懂事……”
不等说完，便见沈素年直起身子沉声道：“别不是出事了吧？快出去看看。”
碧萝忙转身出门，还没到门口，就听外面有人叫道：“娘娘，出事了。”
话音未落，早有小丫头打起帘子，一个媳妇匆忙进来，险些和碧萝撞个满怀，哎哟一声叫，这媳妇也顾不得解释，踉跄进屋叫道：“娘娘，香雪那个蹄子，她上吊死了。”
“什么？”
屋里三人都是一惊，沈素年站起身沉声道：“怎么回事？我这还没来得及审她，难道就有人先去逼她了？”
“没有啊。”媳妇一脸的惶恐委屈：“娘娘让关押的人，没有您的命令，谁敢去审？这两日一直将她关在柴房里，因为陈嬷嬷还有差事，所以换了钱嬷嬷看着她，钱嬷嬷这人性情不好，但极认真负责的，看人这个活儿给她倒合适，当时大家想着，她哪怕骂几句，打几下那丫头，能把她脑子给骂醒打醒也好啊。谁知……谁知今天早上，我和陈嬷嬷一起过去送饭，钱嬷嬷打开柴房门，就发现那蹄子吊在梁上，等……等我们把人放下来，连尸体都冷硬了。”
“居然上吊了？我还没问呢，怎么就会上吊？”沈素年深以为异，对碧萝红莲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媳妇忙在头前带路，只听素年问道：“是不是那钱婆子辱骂殴打香雪过头，以至于这丫头想不开上吊了？又或者恐吓她？以至于她越想越怕，就寻死了？”
“应该没有，陈嬷嬷壮着胆子看了下，那尸体上没有什么伤痕。钱嬷嬷也说并没有殴打辱骂恐吓，想着她能在娘娘过来时开口招供，自己也是功劳一件，没必要这样逞威风。何况她儿媳妇就曾经是谭姨娘院里的丫头，因此常为谭姨娘跑腿，得的赏钱不少，香雪是谭姨娘的陪嫁，两下里有几分香火情，因为这个，她也耐住性子没好意思下手。”
红莲在一旁小声道：“出了这样丑事，还被当场抓住，换成别府里，就算招供，最轻也是乱棒打一顿撵出去，换作那主子脾气不好的，就杖毙了也没人说什么。这丫头关在柴房两天，即便别人不说闲话，她自己想不开，寻死也是有可能的。”
沈素年叹了口气，沉沉点头，轻声道：“这是我的疏忽了，我明知这个世道对女人的迫害……”
说到这里，又忍不住道：“可是我以为我们东宫和别处是不一样的，从前有王妃打下的基础，姜妃虽然有些心机，表面上作风也不严苛激烈，到我管事这两个月，自问也是赏罚分明，前儿还替蕊香做了回主。论理我们这里的丫头，胆子应该大一些，不该这般胆小才是。”
碧萝也附和道：“是啊，素日里听人说起谭姨娘，那也是个温柔和善的人，在姜妃和咱们娘娘面前，都有几分脸面，香雪是她的陪嫁，主仆这么多年，求求情也能给她一条生路，怎么就想不开寻死了呢？”
“也是。”红莲也疑惑了：“娘娘前阵子才下令将过去那些犯错被送去佛寺庄子上的主子接了回来，许她们将功赎罪；连庄姑娘被疑心谋害王妃，娘娘都为她力争分辩，不但救了她一命，还让她住在银沙轩，和仆人们做冬衣，这都是娘娘的仁慈宽恕之道，那香雪就算不肯供出情郎，大不了一辈子做活赎罪，总比吊死的强。”
媳妇听她们在这里议论，忍不住插嘴道：“这谁能知道呢？每个人的心思不同，许是香雪觉着给谭姨娘丢人现眼，回去还要被主子责罚，所以想不开上吊了也是有的。”
“谭姨娘不像是那么严厉的人。”
碧萝摇头，这时那关押香雪的柴房已映入眼帘，沈素年沉声道：“赵娘子这句话说得不错，每个人心思不同，也许香雪性情脆弱，扛不住压力，做这个选择也就正常了。”
红莲咬牙道：“她这会儿倒脆弱了，怎么和人私会的时候胆子那么大，竟不去想想后果呢。”
说话间到了柴房，只见钱嬷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迎上来，隔着几米远就跪下了，哭天抢地道：“老奴辜负了娘娘信任，您还没过来审这蹄子，她就寻了短见，是老奴的错，求娘娘责罚。”
“好了，这和你关系不大，香雪的尸体还在里面吗？你带我们进去看看。”
沈素年摇摇头，心想这种渎职也算正常，倒也用不着演得如此过火。
“娘娘，这柴房死了个丫头，您千金贵体，就还是不要进去的好，不然只怕有些妨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