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局长心头一震,抬眼盯着他,想看他能说出什么话来:“你继续说,我听着。”
“我想请您给我调个岗位,不用天天巡逻也不用来局里,挂个后勤或者沿海联络员的名头就行。” 林子义说得直白。
“工资就由陈局长您辛苦一下帮我代领,但是日常巡逻、上山下滩的活,您安排给别人。我林子义记您这个人情,以后您家但凡跟海沾边的事,我全包了。”
“胡闹!”陈局长厉声打断,“吃空饷、挂名不干活,这是严重违纪!一旦被人举报,我这个局长都要担责任,你想都别想!”
“我不是挂名不干活。”
林子义不慌不忙,语气笃定,“陈局长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正在干什么吗?”
“嗯?你好像是在鲣鸟岛的沙滩上捕鱼?对!拦网捕鱼!”陈局长有点儿跟不上林子义的脑回路。
“我是不去巡逻,也不填单子。
但我可以安排两个人住在岛上,一边拦网捕鱼一边顺带看着那座岛,一有什么情况,马上就向您汇报。
而且我保证他们不会影响到鸟类的生活。”
陈局长沉默了。
“你说得好听,实际上还不是为了在岛上捕鱼?”陈局长语气松动了一丝。
“陈局,我是在海上捕鱼了,可我也间接地保护了岛上的鲣鸟了啊!领导人说的好啊,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陈局长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眉头依旧紧锁,显然还在权衡利弊。
林子义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轻轻地把一个装着钱的牛皮纸信封往桌角推了推,声音压得更低。
“陈局,我知道您为难。
这两百块,不是送礼,是我托您帮忙打点一下办公室、后勤的同事,以后我不常去单位,难免麻烦大家。
这点钱,就当我请大伙喝喝茶、抽抽烟。”
这话给了陈局长一个台阶下。
不是直接送给他,是托他打点同事,听起来就不那么扎眼,也少了几分受贿的嫌疑。
李佩柔在一旁看得明白,连忙笑着打圆场。
“老陈,阿义都说得这么实在了,又不是什么出格的事。他在海上帮着盯着小岛,也算为单位做事,还不领工资,这不挺好?”
陈局长抬眼看向林子义,对方一脸诚恳,眼神坦荡,丝毫没有投机取巧的猥琐样。
再想想桌上的烟、酒、手表,还有桌角那个薄薄的信封,最重要的是林子义说的他和陆为民的关系,他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了。
这年头,谁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干部家属买海鲜要排队,逢年过节想弄点新鲜海货,都得托关系。有林子义这样的船老大在,以后方便太多。
而且,虽然林子义不上班,却能变相帮林业局盯紧鲣鸟岛,对他这个局长来说,也是政绩。
更重要的是,林子义和陆家的人有关系,没准以后自己就能借上陆家的力。
万一真把林子义逼急了,他辞职不干,编制空出来,反而便宜别人。不如顺水推舟,给他安排个闲职,既卖了人情,又落了实惠,还不耽误工作。
思来想去,陈局长长长叹了口气,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不再那么严厉。
“你啊你,真是让人没法说。”他拿起桌上的香烟,拆开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岗位我可以给你调整,挂一个沿海林业联络员的名头,归后勤管,不用日常巡逻签到,每月月底交一份简单的情况汇报就行。”
林子义心里一喜,脸上却依旧恭敬:“多谢陈局体谅!”
“先别高兴太早。”陈局长把烟摁在烟灰缸里,严肃叮嘱。
“我丑话说在前头,第一,你必须说到做到,鲣鸟岛上如果有人偷猎,必须及时上报,敢隐瞒不报,我立刻撤你的职,收回编制。
第二,这事不能声张,外面要是有人说闲话、告黑状,咱俩都不好过。
第三,以后单位有临时任务,你随叫随到,不能推脱。”
“陈局放心!”林子义立刻保证,“这三条我全都答应,绝不含糊!有偷猎的事,我第一个给您报信;单位有事,我随叫随到;外面的嘴,我也会管好,绝对不给您惹麻烦。”
陈局长点了点头,看向桌角的信封,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烟酒手表和干货,最终没再让他拿走,算是默认收下了这份心意。
“东西留下,还有,你自己的工资你自己领。你什么时候来局里,什么时候去财务领。”陈局长摆了摆手,语气已经完全缓和,“以后别动不动搞这些,影响不好。”
“明白明白。”林子义连忙应下。
“那我就不打扰您和嫂子休息了,汇报的事,我月底一定准时交。”
“去吧。”
林子义笑着告辞,退出房门,轻轻带上木门。
走出家属院,晚风一吹,带着海的气息,浑身都轻松了。工作的事儿终于搞定,而且最关键的是,陈局长从始至终没有提到收回巡逻艇的事儿。
说实话,开惯了巡逻艇,他还真有点舍不得。(不要碧莲!)
五天之后,周一,林业局的正式通知下来。
原鲣鸟岛巡逻员林子义调任后勤沿海林业联络员,无需参与日常巡逻,每月只需提交一次沿海林区情况汇报,工资照常发放,福利一分不少。
消息传开,林业局的同事心里也有数,只是没人敢多嘴,毕竟是陈局长亲自安排的。
自此之后,林子义彻底甩开了束缚。再也不用每天记得去鲣鸟岛巡逻了,也不用每周一到局里换工作日志了。最关键的是,他终于又可以到鲣鸟岛上拦网捕鱼了。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1985年才会在这个岛上建立鸟类科研基地,他还有三年的时间来拦网捕鱼,这三年,鲣鸟岛将给他带来巨大的利润。
【可惜了,能保鲜的地下溶洞没了,只能专门安排一条船往返于鲣鸟岛和镇海港之间了。直接上一条拖网渔船太浪费了,应该想办法再找一个小船。】
走出陈局长家院子的林子义心里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