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对船厂的不满一股脑地倾诉出来之后，林志刚也不忘帮林子义解决实际问题。
“真是太感谢刚子哥了。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林子义感知到了林志刚对现状的不满，而且每次从镇海港到县城，他也能看到海岸线上三三两两的私人小船寮。
他记忆中，上一世国家对这种私人的小船寮基本上没有打击的行为，是以规范和安全治理为主。
一直到94年，国务院明确“三无船舶”整治的时候，私人小船寮和非法改装才开始逐渐规范。
90年代中后期，传统木船与外挂机逐步淘汰，钢制船逐渐普及。
到2000年后，私人小船寮基本退出历史。
上一世，他完全没有涉足这个产业。而且船厂想要做大也需要一定的背景和人脉。
这一世，他有着系统在身，钱不用太发愁。从人脉上，他也有陆家、黄家，还有汪洋的汪家。如果能挖到林志刚这个国营船厂的厂长，再能顺便挖到几个熟练的工匠。他完全可以在造船这个行业里混一混。
“阿义！咱们都是兄弟了，兄弟之间有啥不能说的？”
“刚子哥，你想没想过，跳出这个铁饭碗，自己单干？”
林志刚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沉默了好久才发出声：“单干？私人开船寮？”
“对！”林子义语气笃定。
“不用守着国营厂的死规矩，咱们从小船寮做起，修渔船、造小木船，再给船加装外挂机，比老式帆船快得多，渔民们肯定抢着要。慢慢攒家底，一步步把摊子做大。”
这番话，恰好戳中了林志刚藏在心底许久的念头。他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竟是把积压在心里的盘算和盘托出。
“其实我不是没想过，夜里睡不着的时候，都在琢磨这事。”林志刚靠在办公桌上，眼神复杂。
“私人搞船厂，好处是实打实的。第一，灵活，渔民要什么船型、多大尺寸，咱们当场就能定，不用打报告等审批；第二，手艺能放开，咱们造的船结实、跑得快，口碑起来了，生意不愁；第三，赚的钱都是自己的，不用上缴利润，能全投进去添设备、扩场地。”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眉头紧紧皱起，把利弊摊得明明白白：“可风险，也是悬在头顶的刀。”
“你详细说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林子义缓缓说道。
“首先是政策风险，现在私人搞实业，上面盯得紧，万一风向变了，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咱们都得栽进去。”
“其次是物资紧缺，造好的船只需要好木材、机器零件，还有桐油、麻丝，全是紧俏货，国营厂都不够分，私人想拿到，难上加难，要么托关系，要么花高价，成本扛不住。”
“再者，没资质、没牌照，私下造船修船本就是擦边球，工商、政府随时能来查，稍有不慎，船寮就得被封。”
“还有，启动资金、人手、场地，样样都是难题，一旦亏了，就是倾家荡产，连退路都没有。”
林志刚看着林子逸，目光坦诚：“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路不好走，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你要是真想拉着我干，就得做好啃硬骨头、担大风险的准备。”
林志刚把所有顾虑和盘托出，空气一时凝重。
海风穿过办公室的窗棂，吹动两人的衣角，带着咸湿凉意。
林子义望着眼前这个清醒又敢想的年轻厂长，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作为一个重生者，太清楚八十年代的风向了。
所谓政策风险，在旁人眼里是悬顶利剑，可在他看来，不过是虚张声势。
上头对私人搞小作坊、小船寮这类民生行当，采取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会下死力气整治。
尤其是沿海渔村，家家户户靠海吃海，修船造船是刚需，真要一刀切，渔民先不答应。
所谓“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不到这种踏踏实实靠手艺吃饭的小厂头上，顶多是基层管理人员偶尔过来敲打两句，根本伤不到筋骨。
至于物资紧缺、木材机器桐油等难搞，在林志刚眼里是迈不过去的坎，在他这儿却根本不算难题。
他重生回来，手里握着后世攒下的底气，有钱，更有人脉。
自己本身作为林业局的人，现在又和陈局长成了“自己人”，想必木材的问题不大。
至于桐油、麻丝、铁钉、外挂机及零件这些做小木船必须的材料，相比阿海和叶广平那里是可以买到的。至于价格，可以由林志刚这个内行去和他们谈。
甚至后期，如果船厂的订单比较多，他们完全可以跑一趟这些材料的主产区，自己打通关系。
至于资金，他现在手里有二十几万，别说开个小船寮，就算后期添设备、扩场地，他也能稳稳托住。
林志刚担心的倾家荡产、无路可退，在他这里，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厂长，有手艺、有眼光、有魄力，只是被时代局限困住了手脚，看不清未来的风向，也缺一个能托底的人。
林子义抬眼看向林志刚，眼底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笃定与从容。
他知道，只要自己开口，这个人才，就能稳稳攥在手里。他们的船，也能从这个破旧的国营船厂，真正驶向大海。
“刚子哥，这些都不是问题。我来出钱，还有部分材料我也能找到人搞得到。你负责管理、日常运营以及招好的工匠。咱们先从小船寮做起，后面肯定要越做越大，争取成为民营船厂的标杆！你敢不敢跟弟弟豪赌一把？”
林志刚没想到林子义这么有魄力。自己比他大了整整一轮，做事情反而畏手畏脚的，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地就打下这么大的家业。
“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是这个国营厂长的身份罢了。不过这个咱们需要从长计议。”
“嗯。咱们可不是随随便便搞个小船寮，小打小闹。咱们要做大做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