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钱的是里面的青石斑、金鲳、银鲳、真鲷，还有海狼、金枪鱼，加起来没多少分量。
可占地方、压船身的，全是不值钱的大路杂鱼——几万斤白面巴浪、巴浪鱼，堆在那死沉死沉，却卖不上几个钱。
有人忍不住开口：“要不……把不值钱的鱼倒一部分回海里？减负要紧，船安全第一。”
林子义沉默着，看着几乎贴近海面的甲板，又看了看堆成山的廉价小鱼。
不倒，船太险，吃水已经严重超标；
倒，那都是实打实捞上来的渔获，就这么扔回海里，谁看了都心疼。
就在林子义纠结的时候，林子强突然大声喊了一句：“阿义！那艘湾湾渔船靠过来了！”
他抬眼望去，果然，刚才在一旁作业的台湾拖网船，已经收了网，缓缓朝着这边驶来。
船舷外侧的那条吃水线清清楚楚的露在水面上，甚至离海面还有一大截高度。
船头翘着，开起来轻飘飘的，一看就还能装不少货。
“听说它们的渔船都是纯钢板的，四五百的马力，轻轻松松就能装八九十吨渔获。”
林开帆开口道。
众人也被这条贴过来的船吸引了注意力，紧张的气氛得到了一丝缓解。
“等我一下。”
林子义说了一声，然后就急匆匆跑到他的船舱里，拿出了那三支五六半。
将两支枪分出去，他手里留了一把。
“不知道这艘湾湾的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小心谨慎一些。”
“他们应该没有恶意。”
林开帆在旁边低声道：
“都是捕鱼人，碰上了多半是打招呼。两岸的船在这一带，历来有换货的老规矩，只要不碰红线，一般没事。”
林子义点了点头。
1982年的海上，这种事早就是心照不宣的常态。
湾湾那边轻工业发达，香皂、牙膏、的确良布料、打火机、尼龙线、鱼钩、香烟、罐头、塑料制品这些东西在湾湾不值钱，但在大陆却十分紧俏。
他们缺的是各类的渔获。
巴浪鱼、白面鱼、青占鱼在湾湾是做鱼粉、喂鱼虾、做罐头的原料，需求量巨大，但台湾近海越捞越少。
虽然在湾湾这些鱼也不值钱，也就一块多，不到两块新台币一台斤（约600g），但是架不住大陆这边鱼更便宜啊！
而且，他们更愿意用这些日用品换大陆这边渔船上的高级货。
像林子义船上那条野生青石斑，1台斤约450元新台币，1982年属顶级海鲜，有价无市。
而在大陆这边，十斤的青石斑虽然也算稀罕，但是价格基本不会达到两位数。
像野生海鲈鱼，在湾湾岛旺季200元/台斤、淡季高达600元/台斤，被称为“开刀鱼”，是术后滋补首选。
而在大陆这边，才几毛钱一斤。
包括像金鲳、白鲳，在湾湾属高档鱼，每斤数百台币。在湾湾岛上流传着谚语“一乌二鲳三红衫”，足以说明鲳鱼在当地的地位。
而在大陆只有一块多，林子义他们在村里的码头卖金鲳七毛，银鲳一块，这价格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最离谱的是真鲷，1980年代初野生稀少、养殖未兴，在湾湾市价可以卖到500元/台斤，是顶级的海货。
而林子义昨天刚卖了五千多斤，每斤只卖了一块六。。。
两边的资源极其不对等，所以在湾湾海峡捕鱼的湾湾渔船，都会在船上带非常多的轻工业品，用来和大陆船只以物易物，互通有无，好多人都这么干。
还有就是他们的船质量好，马力足，同为25米的渔船，林子义的船装50吨渔获快沉了，人家的船装100吨一点儿都没事儿。
想到这里，林子义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兴奋。
不多时，湾湾渔船慢慢靠近，两船相隔只有十来米，浪一涌，船帮轻轻碰在一起。
对面船老大是个看起来四十出头汉子，脸黑手粗，一看也是常年跑海的，老远就拱拱手，嗓门敞亮：
“对岸的兄弟！你们这趟捞得不轻啊！”
林子义站在船舷边笑着应道：
“老兄客气啦！我们的船拉的少，不像你们的，拉我们这点儿货轻轻松松。”
“哈哈，托海神爷的福！”
湾湾船老大爽快得很，目光往他们甲板上一扫，眼睛顿时亮了。
“你们这鱼是真漂亮，竟然还有赤鯮、白鲳。哇！还有鲔鱼。我们船上杂鱼多，好鱼没你们多。”
话说到这儿，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也不绕弯，直接笑道：
“兄弟，咱们按老规矩来，不搞别的，就船对船换货。你们鱼多，我们东西多，互相换点，大家都划算，怎么样？”
林子义心里早有盘算。
现在岸上，湾湾来的小商品奇缺，的确良衬衫、电子表、打火机、收音机这些，一到码头就被倒爷抢着收，利润比卖鲜鱼还高。
他当即点头：
“行，按老规矩来，公平换，不坑人。”
对方一听，立刻让人往船舷边搬东西。
几个人进舱抬的抬、抱的抱，不大一会儿，就堆出一小堆货。
湾湾船老大指着东西一一说道：
“兄弟你看好，都是湾湾过来的正经东西，不糊弄人。”
林子义和一船船员都凑近看，心里暗暗吃惊。
东西清点下来，整整齐齐：
的确良短袖衬衫 100件，各色碎花、纯色都有，料子挺括，不打皱，在岸上一件能顶普通人好几天工钱。
电子表 50块，塑料壳、夜光指针，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时髦货。
一次性塑料打火机 200只，汽油火石的少见，这种一按就着的，更是稀罕。
罐装奶粉 100罐，麦乳精100罐，铁罐包装，巧克力500盒，在大陆供不应求。
午餐肉、红烧鱼罐头各五箱，每箱100罐，肉罐头在海边也算硬通货。
黄胶鞋、绿解放鞋各一箱，每箱100双，橡胶厚实，比大陆的耐穿得多。
小型晶体管收音机 10台，能听新闻、戏曲，还能收到外台，一台能换不少钱。
尼龙渔网丝线、小配件 2捆，比国产的结实耐磨，渔民最实用。
香皂、牙膏、花露水各100盒，都是供销社难买的紧俏日用品。
加厚、带盖、耐摔的12升塑料桶500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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