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网口一松,鱼群轰一声全倒在甲板上,瞬间铺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大半都是黄鲷,一身金黄亮鳞,在日头下泛着油润的光泽,身子肥壮,甩着尾巴乱蹦,鳞片飞溅,撞在船板上噼啪作响。
另一半则是成群的黄鸡鱼,身形略小,银黄相间,挤在一起乱拱,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
甲板上水花四溅,鱼跳、人喊、机器轰鸣混在一块儿。
来不及分拣,先将地方腾开,然后又急忙将网囊放到水里,准备起第二网。
最终分了两吊,终于把这群黄鲷和黄鸡鱼一网打尽。
“发财了、发财了!这一网全是黄鲷和黄鸡仔啊!没有别的杂鱼。”
“跟着阿义这也太爽了吧!天天都能爆网!”
“妈祖娘娘的干儿子岂是浪得虚名。”
“别贫了,赶紧分拣!”
船员们光着膀子,浑身湿透,手里的筐子刚装满一筐,转眼又被新涌上来的鱼埋住。
一眼望过去,满船都是金灿灿、活蹦乱跳的海货,堆得像小山一样,连海风里都裹着一股子肥鱼的鲜气。
这一网下去,甲板上再没有空处,只剩活鱼翻腾的声响,和满船晃眼的金黄。
林子义也是无比兴奋,这样他就可以直接返航了,加上这差不多两万斤鱼,他的船也算满载了。
“大家加把劲,分拣完渔获咱们吃饭,晚上咱们在省城吃!”
“好!晚上下馆子!”
“下馆子!早就不想吃我爹煮的饭了。”
“臭小子!有的吃还抱怨!要不换你煮?”
“那还是算了,我怕把大家都吃的拉肚子。”
。。。。。。
船工们都在分拣渔获,林子义则是转身回了驾驶室,调转船头,直接朝着省城的方向开去。
“阿义!黄鲷装了180筐,差不多9000斤。黄鸡鱼装了240筐,应该有斤。这一网可是赚了啊!”
一个小时以后,林开帆爬上驾驶室激动地朝着林子义汇报着。
“嗯。好的,三叔!大家都辛苦了,让大家都休息一会儿吧!你也去休息会儿。”
“要不我替你一会儿?”
“还是我开吧,三叔。你确定你能找得到省城?”
林子义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林开帆,最终还是放弃了让他开回去的想法。
“额。。。那还是算了,我怕把你们带到粤省去。。。”
“没事儿,三叔。等从省城回去的时候,我在你旁边看着你开。”
林子义出言宽慰道,他也想船上的人都会开船啊!自己只需要安静的在一边当老板,那该多好啊!
“好。那我先下去休息了。”
下午两点,船终于到了闽江口。
为了保险,他在闽江口等了半个小时才开始进入闽江,林子义松了松舵,让船顺着涨潮的水流,慢慢驶入闽江。
这个时间是进入闽江的最好时间。
闽省省城的港口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别处的海港多在海边,比如他们镇海港、东瀚港、包括宁泉港。
省城的港口却是藏在闽江腹地,像被江水护在怀里的城。
要想去港口,需要从海上进入又浅又窄的闽江,而且还要行驶不短的一段距离。
入了口,江面骤然收窄,原本开阔的海峡变成蜿蜒的水道,两岸青山夹峙,江水由蓝转绿,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浑黄中泛着青。
航道窄得很,最宽处不过五六百米,窄处只剩三四百米,水下暗滩交错。
1982年还没彻底疏浚,浅处水深才三四米,大船得贴着航标走,稍偏一点就可能搁浅。
王建会和林开帆一左一右地在他的两侧,也为他捏把汗。
“前面就是金牌门了,这里是比较危险的地方,涨潮时暗流比较大,你们以后要是开船经过这里,一定要小心!”
林子义攥紧舵盘,果然感觉水流变猛。
江水在这里拐了个急弯,撞在两岸的岩石上,翻起白色的浪沫,船身被水流推着微微偏航,他使劲打舵,才把航向掰回来。
两岸的山越来越近,崖壁上的草木清晰可见,江风裹着水汽,比海上凉了些,却更闷,带着江水特有的土腥味。
船过闽安峡谷,江面更窄,水流更急,两岸的花岗岩山体巍峨耸立,像两道天然的闸门,把东海的风浪挡在外面。
不到四点,罗星塔的影子落在江面。
远处渐渐出现一个码头的轮廓——灰色的水泥墩子,几台老旧的门式吊车,铁臂高高架着,吊绳垂落,还有几艘远洋货轮停在泊位,船体庞大,相比之下,他的渔船像片小叶子。
这就是马尾港,省城港的核心港区。不是直面大海的开阔港池,而是嵌在闽江里的内河港。
潮涨潮落全听江水的话,大船要等大潮才能进,小船也得掐准潮时。
码头上人头攒动,有穿蓝色工装的港务工人,有扛着麻袋的搬运工,还有戴着草帽的渔民,吆喝声、机器轰鸣声、江水拍岸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但是马尾港不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他要去的是闽江更里面的台江码头。
台江码头的第五、六码头就是台江水产批发市场的船码头。
船一靠,就是市场,不用卸货、不用转运,鱼贩子直接上船买。
这里是省城最乱、最腥,但对林子义这样的渔民却是最旺的地方。
四点过马尾,罗星塔往后退。
江面上客轮、驳船来来往往,他这条25米的渔船算得上“大个子”了。
港务站的人远远望见,挥着旗子喊:“东瀚的渔船!往台江走?潮正旺,快!”
五点半刚过,解放大桥的影子横在江面,台江码头终于到了。
沿江一溜渔船挤得满满当当,竹筐扁担堆到岸边,腥气混着冰气扑面而来。这就是第五,台江水产市场的船埠头。
林子逸驾着船慢慢靠岸,船身宽、吃水深,在一堆十几米的小渔船里格外扎眼。两个船工抛缆绳,往石桩上绕了三圈,死死拽紧。
江水还在涨,漫过码头石缝,再晚一个多钟头,潮就开始退。要是那时还没有到达这里,这船就得卡在江心里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