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向远处平静的海面,轻声说了一句,更像说给自己听:
“希望这根线,别被人揪出来。”
海风掠过甲板,带着鱼腥味,悄无声息。
没人接话,也没人知道,未来会不会有哪个亲戚,会在某个夜里,把今天的一切,悄悄告了出去。
反正此时此刻的每个人都笃定自己不会做那个人。
经过湾湾的船只一顿换货,船上现在的渔获剩下了大概24吨的样子,林子义准备再放两网,然后看看情况是叫收鲜船还是直接送到码头去。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如果现在就往宁泉港开的话,到了也得凌晨两三点了,也赶不上水产市场出摊,还不如再多拖几网。
林子义回了驾驶室,开始继续朝着西南方向航行。林开帆则是去煮饭,其他人则是都去休息了。
毕竟也累了一天了。
接下来的两网都稀松平常,一网上了5000斤,一网上了6000斤,而且值钱的货也没有很多。
此时已经是早上六点。
一半的船工们在分拣渔获,另一半则是休息去了。晚上的起网放网,他们采用的是两班轮流制。实在是渔获多,再把另一半船工叫醒。
由于这两网都收获不太好,所以他打算再往西南方向开一开,然后再下网。
他的初步打算是再拖两网,然后直接往省城的码头去,在那里的水产市场把渔获卖了,然后白天去一趟拖拉机厂,订一台拖拉机,村里开的介绍信他都提前带好了。
等订到拖拉机了,他就从省城方向往回拖网,差不多在29号,30号回家,结束这趟行程。
正思考着,前方突然出现了零星的光点。
一开始林子义还没有很在意,随着越往前走,光点儿越密集,而且明显是两群光点纠缠在一起。
林子义马上把速度加到最大,朝着那片光点的方向赶去。
“阿义!怎么了?”
林开帆马上感觉到了船加速了,马上放下手上的活,顺着楼梯爬上了驾驶舱。
“三叔,你看前面海面上。”
“啥也看不到啊!”
林开帆盯着前面的海面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哎!你瞧我这记性,给你这个!”
林子义将驾驶台上放着的62式望远镜递给了林开帆。
林开帆一脸宝贝地拿起望远镜,朝着林子义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前方大概两海里远的海面上一片躁动,不是零星水花,是一大片海域都在翻涌、冒泡。时不时还有一两条鱼跃出水面,金黄的身子一闪就又回到水里,带起一朵水花。
“这。。。这场面像是。。。像是水下有鱼在打架。”
“嗯。咱们过去下一网,给它们劝劝架。”
林子义眼睛盯着前方,笑着打趣道。
过了一会儿,林子义放慢了速度,已经可以肉眼看到前方的水面浑浊的厉害,不断有泥沙从水下翻上来,像一块儿脏抹布在水里搅。
明明没有风,海面上却一圈圈地往外冒细碎的涟漪,整片水都在轻轻发颤。
“准备下网!”
林子义从驾驶室的窗户里探出头,朝着早已在船尾等着的众人喊道。
守在绞网机旁边的林子建一把启动开关。
柴油机猛地一震,嗡——的一声闷吼从机肚里滚出来。
卷筒带着粗钢缆缓缓转动,钢缆被绷得嗡嗡发颤,像一根绷紧的巨弦。
渔网顺着船舷滑进海里,发出“唰啦,唰啦”的声音。
网衣擦着水面被拖开,绳结与钢缆摩擦,混着海水被搅动的哗啦声,整艘小渔船都跟着轻轻发抖。
网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林子义目光死死地盯着海面,等整张网都下水之后,微微地打着舵。
船身慢得像在飘,贴着海面轻轻地划了个弧,带着水下的网衣缓缓张开,把那片打得昏天黑地的鱼群,严严实实地兜在网兜里。
船舷边的林子华扒着船帮,眯眼往水下瞅,忽然压低声音喊:
“阿潮!你看底下!”
林子潮凑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
水没有那么浑浊的地方能看见影影绰绰一大片,金黄和银黄的身子在水层里乱撞,一群黄鲷跟一群黄鸡鱼正咬作一团,尾巴拍得水花暗涌,泥沙一阵阵往上翻。
“好家伙,打得这么凶。”旁边的林子强咂嘴,“这是黄鲷跟黄鸡仔抢地盘吗?搅得一海都是浑的。”
林子潮扒着边,还在忍不住嘀咕:
“这仗打得好,一网下去,少不了要爆网。”
抽着烟杆的林开帆也凑过来瞧:
“真多啊,密密麻麻的,全是正口货。”
船慢慢溜着,林子建扒着船沿,看着底下搅得浑黄一片,忍不住问:
“爹,这黄鲷跟黄鸡仔,怎么好好的打成这样?”
靠在船帮抽烟的林开帆把烟杆往船板上一磕,笑了声:
“还能为啥,抢食抢地盘呗。”
他往水下指了指:
“七月底正是小鱼虾最旺的时候,这一片水底下虫多、虾多,俩性子都烈。黄鲷认地盘,黄鸡鱼又爱扎堆抢食,碰一块儿,不打才怪。”
“黄鸡仔群大,仗着鱼多想挤进来;黄鲷凶,守着自己的窝子不让。一来二去,就咬上了。”
旁边王建会也搭腔:
“你看这水浑的,都是尾巴拍的、身子撞的。打得越凶,越聚堆,咱们正好捡便宜。”
林开帆嗯了一声,望着绞网机:
“等它们打得昏头了,网一收,一个都跑不掉。”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林子义清晰的看到大部分光点都已经被困在了网里,又从驾驶室窗户上伸出头朝着众人大喊。
“准备起网!”
伴随着绞网机嗡嗡的声音,渔网被一点点的收上渔船。
众人都是一脸紧张地看着被收上来的渔网。
“一网拉不上来,还是先上网囊!”
林开帆兴奋地大吼着。
网囊刚一出水面,整条船都跟着往下一沉。
粗麻绳绷得快要崩断,网衣被撑得滚圆透亮,海水哗啦啦往下淌,刚离水的鱼在网里疯了似的蹦跳,银光混着金黄,亮得人睁不开眼。
黄鲷鱼
黄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