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哼了一声,把刀往甲板上一撂,眼神中透着一丝赞许。
“我吓唬人用的,你以为我和你们这帮楞头小子一样啊?动不动就和人拼命!”
林子义失笑。这老头!
他转身,对众人宣布:“今天休整,不出海。耗子,带两个人去码头转转,摸清情况。
哪儿有淡水,哪儿有油站,哪儿能修船。
疯子,检查所有船的机器,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其他人,睡觉的睡觉,打牌的打牌,但别下船,这码头不是咱们的地盘。”
众人散去。林子义独自站在船头,看着龙湾的码头渐渐苏醒。
渔民们从木板房里钻出来,提着水桶,扛着渔网,用他半懂不懂的温市话互相招呼。
几个女人蹲在码头边洗衣服,棒槌声此起彼伏。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还有广播里播放的革命歌曲,“东方红,太阳升。。。。。。”
。。。。。。
“阿义!”浩子的声音从码头方向传来,带着兴奋。
“阿义!我发现个好地方!”
林子义转身,看见浩子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手里拎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鱼。
“啥好地方?”林子义问。
“食堂!”浩子抹了把汗,伸手朝着不远处的方向指去。
“那边有个食堂,卖猪脏粉、炒粉干、糯米饭、三鲜面。。。。。。可香了!这小伙子是食堂老板的儿子,叫阿弟,说可以帮咱们订饭!”
那叫做阿弟的小伙子怯生生地看着林子义,把手里的鱼递过来。
“大哥。。。。。。我姐说,外乡来的客人,送两条鱼,交个朋友。。。。。。”
林子义接过鱼,朝食堂的方向望去。
码头边,一个木板搭的棚子,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帘。帘子被海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灶台后的一个身影。
林子义微微眯了眯眼,用他异于常人的视力看去。
她留着一头利落齐耳短发,发丝干净清爽,衬得脖颈线条纤长优美。
一身匀净透亮的小麦色肌肤,透着日晒过后的健康质感,不刻意白皙,反倒野性又耐看。
身形是纤细修长的骨架,不臃肿不丰腴,线条利落流畅。
没有夸张的曲线,却生得身段匀称恰到好处,胸膛饱满圆润,腰肢纤细紧致,臀线利落挺翘,骨肉匀称,每一寸身段都长得极好看。
眉眼清冽明艳,容貌是实打实的绝色,气质落落大方,不扭捏不娇柔。浑身自带着一股从容笃定的自信气场,沉静又迷人,往那一站,自带风情,清冷里藏着野性,干练中透着勾人的韵味。
她正低头剁鱼,动作干练利落,刀刃起落间,鱼头整齐地分成两半。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朝着义文号的方向望来。
目光,隔着几十米的码头,隔着晨雾和鱼腥,撞在一起。
他收回目光,对阿弟笑了笑:“告诉你姐,谢了。这鱼,我们收下了。”
阿弟点点头,转身跑了。
林子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鱼。
他摇摇头,把鱼递给浩子:“拿去,中午加餐。一会儿叫上疯子,咱们去镇上转一转!”
“好嘞!”浩子拎着鱼,朝着他们的船走去。
林子义独自站在船头,看着那个食堂的布帘被海风掀起又落下。
。。。。。。
天光大亮,龙湾码头像一头睡醒的野兽,缓慢地舒展着筋骨。
林子义带着浩子、疯子,还有阿杰沿着码头走着。
脚下是水泥和碎石混合的地面,缝隙里嵌着鱼鳞和贝壳的碎片,被无数双脚踩得发亮。
空气里的咸腥味更浓了,混着柴油、汗臭和某种腐烂的甜——是隔夜海货的味道。
“阿义,这地方。。。。。。比咱们镇海破多了。”
阿杰嘀咕着,眼睛却忙得很,左顾右盼,“你看那房子,木板搭的,台风一来准散架。”
林子义没接话。他的眼神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铺开,捕捉着码头上的每一丝异动。
左边第三个棚子后面,有人在偷看他们;
前方五十米处,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中年人,正假装整理渔网,目光却时不时瞟过来;
更远处,“海仙楼”的二楼窗口,窗帘动了一下,有人在那里观察他们。
“阿杰,”林子义低声说,“走路自然点,别东张西望,像贼似的。”
阿杰立刻挺直腰板,目不斜视,但嘴还不停:“阿义,咱们六艘船,二十多号人,一天吃米就得几十斤。咱们带的米可吃不了多少天,这码头要是买不到平价米,咱们得饿肚子出海。”
“有食堂。”林子义说。
“那食堂。。。。。。”
耗子回头望了一眼,声音低下去,“就一个女人掌勺,能供得起咱们这么多人?”
林子义没回答,他的眼神又捕捉到那个食堂的方向。
那个小麦色肌肤的女人,还在剁鱼。但这一次,他观察到了更多:她动作很快,但每三下就会停顿一下,朝码头这边望一眼。她在等谁?
“先办正事。”林子义收回思绪,“走,去油站。”
码头的油站在最东头,一个铁皮棚子,门口停着两辆拖拉机。
两个穿着旧工装的油站工人正在给拖拉机加油,几个人正围着一个穿着干净的确良衬衫的人说话。
林子义心里一下明白了,这个人应该就是这个油站的站长了。
看工人和站长的穿着,这个油站应该是归镇上或者是公社管,站长不是正经国家干部,是那种地头蛇式的管事,没编制,但在当地应该属于有面子、有话语权的人。
林子义带着几人走过去,站长瞥了几人一眼。
“加柴油?”他抬眼,目光在林子义身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有票吗?”
1982年,柴油还是计划经济,要凭票供应。
林子义早有准备。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镇海镇公章的介绍信,以及一个崭新的小本子——油证。
站长接过,眯眼看了半天,又抬头打量林子义:“闽省的?跑这么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