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闽省宁泉来的,为了赶汛期。”林子义笑了笑。
“龙湾的海蜇,全国闻名。我们东瀚人,早就听说了,今年特地来赶一下全国最大的海蜇汛。”
站长哼了一声,把东西还给他:“油有,但价高!指标内的两毛一升,但是每天光是本地的渔民都不够用。指标外的。。。。。。六毛!你们几艘船,一天得多少油?”
站长打量了一下几人,开口问道。
“按一天跑十二小时算,一艘二十五米的大船150马力,大概三百升;一艘十七米的小船150马力,大概二百五十升;四艘十七米的120马力小船,各一百五十升。”
林子义心算极快,接着说道:“一天1150升。按指标内230块!指标外690块!”
站长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算得这么精。
“你能吃多少天?”他问。
“看海蜇群能待多久。”林子义说,“八月初到十月初,两个月。算六十天,指标内块!指标外块!”
站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你们。。。。。。跟赵大奎谈过了?”
林子义眼神一动,但笑容不变:“泊位费交了,二十块。但是还没见到这位龙湾的海霸王。”
站长摇摇头,那动作很轻,像风吹落叶:“赵大奎。。。。。。不是东西!你们外乡人惹不起他,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说完便直接要扭头往油站里面走去。
林子义从刚才油站站长简短的话里已经分析出来了,这油站站长应该和赵大奎不对付,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站长,我们虽然是外乡人,但也绝不是任人宰割的孬种!在我们当地,还没有人敢和我收保护费呢!这笔钱,我迟早要让他给我百倍吐出来!”
油站站长身子顿了一下,缓缓地转过来,一脸惊喜加意外地看着林子义。
他顿了顿。
“凡是来龙湾捕海蜇的外乡人,只要是在我这里加油的,都是按指标外的价格算。
你这个小伙子是个硬骨头!很对我的脾气!这样吧,柴油的事儿我做主了,直接给你按指标内算,两毛钱。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用不了多久,赵大奎应该就会找到你,跟你谈合作的事儿。不要答应他!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林子义眼神一紧,随后缓缓地开口道:“好!我答应您!任人宰割也不是我的性格!”
油站站长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转身朝着油站里走去:“林子义是吧?我记住你了。我叫潘玉富,在这码头管了二十年油。有事。。。。。。可以来找我。”
林子义拱手:“潘叔,谢了。”
离开油站,疯子兴奋得直搓手:“阿义!两毛钱!一天省好几百!六十天就是好几万!”
“你傻呀!天下没有白给的午餐!”耗子拍了一下疯子的肩膀,脸上并没有多少笑容。
“看来这龙湾码头的浑水,不好淌啊!”
林子义脸上也没有任何的兴奋,他倒不是怕,是觉得麻烦。
他一个外地人,本意只是想来这里赚点儿快钱,待两个月就走。所以早上的时候他也没有和收保护费的人起冲突。
可是如今,哪怕这龙湾的水很深,为了那几万块的油费钱,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探探底了。
“耗子,你和阿杰四处转转,摸清三件事。
第一, 哪个摊位能买到平价冰,咱们海蜇保鲜要用。
第二, 这个赵大奎到底是什么人,手底下有什么底牌。
第三,码头上除了赵大奎,还有谁说了算,特别是这油站的潘
玉富,还有那个食堂,都是什么来路。
耗子眼睛一亮:“阿义,你对那食堂。。。。。。”
“多嘴。”
林子义瞪他一眼,但没什么威慑力。
“去办事。”
耗子嘿嘿笑着跑了,背影像只撒欢的野狗。
耗子和大山子在他们这帮人中属于有脑子的。本来他想要发展起来,这两个人是他必不可少的得力干将。
但是大山子已经不可能了,林子义甚至有心以后找机会把他直接做了。
所以耗子的地位就尤为重要了。他不像阿杰、胖子他们,比较胆小怕事,只会打顺风仗。也不像疯子那样只会打架。属于有勇有谋的一类,派他去打探消息,最合适不过了。
林子义站在码头中央,看着来来往往的渔民。
他们大多赤膊,皮肤黝黑,腰上系着一条油腻的围裙,脚上踩着解放鞋或者干脆光脚。
有人扛着上百斤的冰坨子,脊梁弯成一张弓;有人蹲在船边修补渔网,手指灵活地穿梭,像在编织某种古老的密码。
苦,累,穷,但眼里还有光。有对大海的敬畏,对丰收的渴望,对日子越过越好的执念。
他想起前世。
那时候他是雇佣兵,在东南亚的丛林里钻来钻去,见过最穷的村子,也比这码头强些。
但那些村子里的人,眼睛里是空的,是麻木的,是被战争和贫困磨平了所有棱角的死寂。
而这里,这些渔民,他们穷,但他们的眼里充满了希望。
他们吵架,他们笑骂,他们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但用不了多少年,随着政策和市场的完全放开,这里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走吧!疯子。咱们先去打听打听哪里有空屋子能让咱们住两个月。”
将脑海中的这些想法都先抛之脑后,当务之急是先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两人一路走向离码头不远、临街开着的一间乡村杂货铺。这里往往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铺子里摆着酱油、食盐、卷烟、针线杂货,门口支着木桌,老板正摇着蒲扇纳凉。
林子义上前客气打了声招呼,递过一支烟,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自己是从闽省过来的渔船队,一共二十六个人,过来赶海蜇汛期,想在附近租一处宽敞大院,屋子要多,要有晾晒的地方,能起火做饭、大伙扎堆落脚,只租两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