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自古敬畏海神与亡魂,老话讲“海噬人,忌开航,七日不渔,安魂慰浪”。
古时浙闽一带沿海渔村,但凡台风卷走大批渔民,必停海七日。
一来是给溺亡者招魂安魂,不让亡魂孤苦漂泊海中。
二来大海刚收了人命,戾气重、煞气旺,老辈人认为这时下海,极易再遭风浪反噬,接连出事。
三来也是给活着的人收心悲痛,不被渔利冲昏头脑,守住乡里道义。
古时候甚至有典故,宋代温市沿海便有“溺者七日禁渔,以谢海神”的旧俗,一代代传到八十年代,依旧被渔民们恪守。
再加上台风过后,近海海水浑浊,海蜇群被洋流冲往远海,此时出海本就捞不到多少渔获,与其冒险,不如守着规矩、安顿亡魂。
多重缘由之下,龙湾上下严守封海令,码头往日喧嚣尽散,大小渔船尽数缆绳紧锁,静静泊在岸边。
经过上次码头上的那场硬仗,龙湾几乎所有人都清楚,林子义虽是外乡人,可他身手好、下手也狠,就连赵大奎也得赔礼道歉才敢回来。
村里没人敢招惹他,倘若他真要强行驶船出海,谁也拦不住。当然,也没人敢拦。
可他偏是沉得住气,从九月一号到七号,这七日里甚至都没有碰渔船。
林子义心里十分清楚,龙湾村这条禁海的古老规矩,不仅仅是渔村的习俗,更是当地人心里的底线。
逝者为大,亡魂未安,若是自己一个外来人,趁着禁海的七天时间,强行去海上捞取海货,以自己目前的凶名,估计不会有人阻拦。
但他绝对会被全村人孤立、敌视,被看作不懂规矩、心术不正。
他想要在龙湾长久立足,想要在这里扎根,就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矩,哪怕七天不能下海,也绝对不能越雷池一步。
可总有外地来的渔民船队,不懂或者是压根不愿遵守龙湾本地的规矩。
在他们眼里,封海停渔就是本地渔民自己给自己画地为牢,反倒成全了他们。
凌晨三四点,天色还是一片浓黑,只有零星残月挂在天际,滩涂被沉沉夜色笼罩,四下寂静无声。
几艘外地渔船借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掩护,准备悄摸驶出停靠的小码头,趁着所有人尚在沉睡、无人察觉,想要偷偷驶入近海。
妄图趁着本地渔民恪守禁海规矩不出海,独吞这一波台风过后的海蜇汛,狠狠捞上一笔横财。
可他们哪里知道,龙湾村民心里憋着失去亲人的悲痛,对这种趁灾牟利、不懂敬畏大海亡魂的外来人恨之入骨。
岸上早有轮班盯梢的青壮年村民,远远望见船上人影晃动,立刻吹起急促的口哨,消息转瞬就在岸边传开。
刹那间,码头上喧闹四起。
几十名本地青壮扛着木棍、抄起船桨,手里攥着石块,怒气冲冲一拥而上,顺着滩涂冲到码头边,跳上了还没有来得及开走的渔船上。
“滚回去!”
“大海刚吞了我们几十条人命,你们还敢去抢食?赚死人的卖命钱,良心被狗吃了!”
震天的怒骂声撕破夜色,裹挟着滔天的愤怒与悲痛。
有人直接跳上船板,抬脚踹向船舷,伸手狠狠撕扯对方的渔网。
有人抡起木棍砸向船板,沉闷的砰砰声接连响起,木屑纷飞;石块接二连三砸在船身,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外地渔民又惊又怒,也不甘示弱,拿起船篙、鱼叉反抗推搡,两边瞬间扭打在一起。
拳脚横飞,木棍挥舞,叫喊声、咒骂声、船板断裂声、落水声混杂在滩涂的夜风里。
本地村民人多势众,又憋着一腔丧亲的火气,下手极重,推搡之间,不少外地渔民被打得踉跄落水,渔网被彻底扯烂,船身多处被砸出凹痕。
几番缠斗下来,几艘外地渔船直接被死死扣在了码头,根本动弹不得。
睡不着出来吹风的林子义站在不远处的民房阴影里,全程冷眼旁观,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一片清明。
他理解本地村民的愤怒。
天灾刚过,至亲尸骨未寒,这群外来人眼里只有渔利,无视渔村的敬畏与悲痛,趁乱抢食,换作是谁,都难以忍受。
可他也清楚,这群外地渔民只是被生计逼得急了,四海漂泊讨生活,不懂这里的人情与禁忌,错在贪婪,却也带着底层生存的无奈。
只是他绝不会上前掺和。
一来这是本地渔民的家事,他一个外来人插手只会两头不讨好。
二来,他心里更清楚,龙湾这七天禁海,是人心的底线,也是大海的戾气未散。
敢在这个时候铤而走险的人,要么是胆大妄为,要么是目光短浅。为了一时的渔利,惹上整个村落的怒火,得不偿失。
看着岸边混乱的打斗,林子义只是淡淡收回目光。
他早已看透,这世间大多数纷争,无非是生存与贪婪的拉扯,而他,早已跳出了这片滩涂的局限,心里装着的,是更远的前路。
自从发生了这些事儿以后,龙湾的本地人心里对林子义越发敬重。
一个外来人,明明有实力横行无忌,却愿意尊重本地世代流传的习俗。
在乡里遭难、亲人离世之时,不贪一时渔利、不犯海上忌讳,安守本分。
对比那些唯利是图、不懂人情敬畏的外地船队,高下立见。
一时间,龙湾上下都暗自感慨,这个年轻人,不光本事硬,心性更是地道通透。
1号上午,林子义给加工厂打电话,让他们把26号到28号的海蜇血都拉走了。
经过这几天大家不断地用炭火烘烤,这些海蜇血终于干透。
这三天的海蜇血晒干后一共斤,卖了块。
他也跟着去了一趟加工厂,顺带把这几天的账都算清,加上这些钱,他的存款肯定超了150万了。
按照先前的推断,他的存款每多50万,就能有一次升级技能或者是新增技能的机会,简直不要太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