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湾村主力部队沿着海岸线继续向南推进，兵临四灶村口。
四灶、五灶、六灶的村民站在村口街巷，看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又听闻西侧同族主力纷纷被制服，没人敢上前挑衅，只能远远观望、低声议论。
他们心里清楚，大半青壮劳力还在远海捞海蜇，远水救不了近火，村内留守的老弱、妇孺和少量人手，根本无力再战。
龙湾村人马只是列阵威慑，并未冲进南三灶滋事。
按照事先约定，此番行动只为救人、惩戒挑事的项家主力，并非要赶尽杀绝。
对峙片刻，南边三灶始终无人敢主动开战，整场争斗的胜负已然尘埃落定。
此时，远处海面上传来杂乱的船桨声与呼喊声。
出海捞海蜇的六灶村大批劳力，在海上隐约听见沿岸动静，心知村内出事，纷纷调转舢板，拼尽全力往岸边划来。
密密麻麻的舢板在夜色里连成一片黑影，越来越近。
“人已全数救回，目标达成，全体整队，有序撤回！”潘玉丰吹响竹哨，尖锐的哨声传遍沿岸各村。
听到撤兵号令，分布在三个村落之间的龙湾村人马立刻收兵，不再停留。
众人搀扶着略有擦伤的同伴，会合获救的三十余名弟兄，四百多人按照来时的三路阵型，有条不紊地向后撤离。
队伍行进整齐，进退有度，哪怕身后六灶出海的劳力即将登岸，对方也只能远远观望，不敢贸然追击。
等六灶村大批青壮赶回岸边，龙湾村的队伍早已走远，消失在暮色之中。
一、二、三灶村内满地狼藉，歪斜的竹竿、散落的扁担随处可见，几名项家主力坐在泥地里，垂头丧气，身上带着明显打斗痕迹。
六个自然村一片死寂，往日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村的憋屈与无奈。
晚风渐凉，夜色愈发浓重。
龙湾村的队伍踏着夜色，浩浩荡荡回到本村。
村口码头、中央大晒场早已挤满等候的村民，老人、妇女、孩童手里举着煤油灯、马灯，昏黄摇曳的灯光照亮一张张布满泥污、汗水，却难掩兴奋的脸庞。
队伍刚踏入村口，震天的欢呼声便轰然响起。
家属们一拥而上，围着自家男人嘘寒问暖，查看身上有无伤势。
获救的三十多名汉子被邻里团团围住，大家递上清水、干粮，七嘴八舌询问被困时的情形，唏嘘之余，满是劫后余生的畅快。
不多时，所有人都聚集到村内最大的晒谷场上。
忙活了大半晚，众人卸下手中兵器，或蹲或坐，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热火朝天地复盘整场突袭，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将白日里积压的闷气一扫而空。
赵大奎作为此次冲锋的主将，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抹了把脸上的尘土，端起一大碗凉水仰头灌下，抹了抹嘴角，嗓门洪亮地大笑起来。
“我一开始就说，打就得打要害！六灶六个村子一字排开，从一头挨个硬打，咱们非得被拖垮不可。
专攻一、二、三灶这三处门户，算准他们要么出海、要么在家吃晚饭，防备最弱，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我们刚冲进一灶，那些刚端起饭碗、准备出门捞海蜇的汉子，当场就懵了，连手里的竹竿都握不稳！”
围在他身旁的几名外援混子也跟着搭话，一个留着寸头的青年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这帮人也就是平日里抱团耍横，真论起对阵，差得远。
村口那两个值守的，三两招就被放倒。
最有意思的是二灶，我们人刚到，不少人直接把院门闩死，躲在家里不敢露头，连面都不敢露。”
李家一名中年渔民，跟着主力一路打到三灶晒谷场，此刻比划着动作，说得绘声绘色。
“冲到三灶救人的时候最解气！看管咱们弟兄的那几个项家主力，平日里在交界渔场处处刁难我们，今天总算好好较量了一番。
他们仗着人多耍横，真遇上硬茬，根本撑不住多久。一见咱们这么多人，对方直接就垮了！”
潘家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坐在石碾上，抽着旱烟，烟锅明灭，脸上满是笑意。
“族长这个策略真是绝了。先取北三灶，断其根基，后面四、五、六灶直接就慌了，连打都不敢打。
六灶村仗着六个自然村连成一片，横行这么久，今天也算让他们彻底看清，咱们龙湾三族同心，再加上一众弟兄帮衬，绝不是任人欺负的。”
曹家熟悉巷弄地形的汉子连连点头，接过话头。
“穿插街巷、切断各村联络那一步太关键了。
一灶出事，二灶、三灶愣是迟迟得不到准确消息，没法联手抵抗，这才让咱们一路顺顺利利打到底。
要是让六个村子拧成一股劲，咱们虽说能赢，也得多费不少力气。”
一名白天被扣押的汉子，胳膊上还留着绳索勒出的红印，想起白天的遭遇，依旧愤愤不平。
“白天他们设埋伏扣住我们三十多个人，一个个趾高气扬，以为拿捏住了我们。
谁能想到，傍晚咱们大队人马直接杀过去，不仅把人全救了回来，还把他们领头的主力都收拾了一遍。这口气，总算彻底顺了！”
人群里不时有人模仿起六灶村民惊慌躲避的模样，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有人细数一路上的细节，从悄悄潜行、突袭一灶，到连破二、三灶，再到震慑后三村、有序撤兵，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谈论。
大家一边感慨战术精妙，一边夸赞冲锋的弟兄勇猛，场上气氛热烈至极。
不少妇人端来干净帕子、热水，细心地帮家人擦拭脸上、身上的泥垢，嘴上嗔怪着众人行事莽撞，眼底却满是安心与骄傲。
半大的孩童挤在人群外围，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听着大人们讲述各村打斗的场面，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满眼崇拜。
潘玉丰站在晒场空地上，看着眼前热闹欢腾的场面，紧绷了一整天的面容终于彻底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