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远处海岸线方向,六灶六个村落的灯火稀稀拉拉,一片沉寂。
他抬手压了压喧闹的人群,高声说道。
“各位乡亲,今晚咱们扬眉吐气,不仅救回了被困的弟兄,也狠狠挫了六灶村的嚣张气焰,大家都辛苦了。
今日一战,我们只为救人、讨回公道,点到为止,并没有赶尽杀绝。
请大家记住,别人不犯我们,我们本分度日。
若是再有人仗势欺人、动手伤人,我们龙湾村上下,依旧会同心协力,绝不退让!”
“好!”
“潘书记英明!”
“龙湾万岁!!!”
。。。。。。
潘玉丰再次抬起双手,制止了大家的呼喊。
“但大家千万记住,不能因为一场胜仗就放松警惕。
六灶项氏一族宗族观念重,今日吃了大亏、丢了脸面,心里必定憋着一股气,迟早会纠集人手前来报复。
回想这些年两村大大小小的争执冲突,对方向来都是沿着交界的陆路往来、寻衅,这也是他们最熟悉、最依仗的路线。
所以接下来全村上下,务必把所有精力和人手,全都布置在两村相连的陆上要道、田间土路和村口岔路。
各处关卡安排专人日夜轮班值守,把陆路防线守得密不透风。所有人绷紧心神,严阵以待。
只要把这条路牢牢守住,咱们村子就能安稳无忧,就算他们敢来,也绝不让他们踏进一步!”
“好!”
“潘书记说得对,他们肯定会报复!咱们不能大意!”
一番话语落下,晒场上响起阵阵附和之声。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场夜袭大获全胜,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六灶村全然没有准备,甚至大半壮劳力都出海捕捞海蜇了。
六灶项氏向来霸道,肯定会报复。
“可是,潘书记!咱们明天出海吗?”
曹家的一个人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现在可是海蜇旺汛,耽误一天,就少赚好多钱啊!
“这样,咱们安排船只在一灶村的码头前观察他们,倘若他们出海了,那咱们也出海!
如果他们没出海,那肯定就是有鬼,咱们就严防死守!”
潘玉丰的话刚一说完,众人便又纷纷表示认同。
就连李家的众人也是佩服不已。
“好了,乡亲们!累了一天了!大家早点儿休息。今天就散了吧!”
夜色越来越深,海岸边的海风渐渐带上凉意,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码头堤岸,发出沉闷的潮声。
晒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众人带着一身疲惫与满心畅快陆续归家。
喧闹慢慢平息,但今晚这场精心谋划、连破三村、威震六灶的突袭之战,成了龙湾村家家户户睡前热议的话题。
当然这些和林子义一帮人毫无关系,他们和那些暂居龙湾的外乡人一样,继续捕捞着海蜇。
晚上,林子义在曹晚晴的小食堂里听到龙湾村大胜的消息和村民吹捧的战斗过程,也是对潘玉丰这个老阴逼佩服不已。
今天一天,林子义收获812吨海蜇,卖出了块4,几乎是从来龙湾捞海蜇以来赚的最多的一天。
夜色渐渐深了。
大胜的村民卸下紧绷的心弦,不少人酣睡至天光微亮,村里只余下各处陆路哨点的值守人员,按照昨夜潘玉丰的安排,将全部防备重心死死钉在两村交界的陆上通路。
条条土路、村口隘口、田间岔道布满明岗暗哨,人影错落,警惕地盯着西侧六灶村方向,所有人都笃定,对方若来寻仇,必然还是循着老路从陆上进犯。
一直蹲守在一灶村码头周围的“探子”也回来告知龙湾人,一灶村全部没有出海。
那么其余几灶肯定也是,他们今天一定会报复!
龙湾村的人既兴奋、又忐忑。
兴奋的是他们识破了对方的进攻意图,提前做好了准备。
忐忑的是六灶村毕竟人多势众,虽然昨夜被他们打伤不少人,但毕竟没有伤及六灶的主力。
谁也没有料到,六灶村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晨雾笼罩整片海岸线,海面雾气氤氲,能见度不高,正是隐蔽行船的绝佳时机。
昨夜落败的项氏族人憋了一肚子火气,宗族长辈连夜召集各村青壮,一番商议后,彻底摒弃了常年走陆路寻衅的旧套路。
主要是他们派出的探子得知通往龙湾的陆路上全是对方的明哨暗哨,如果从陆路强行进攻,将会有不小的损失。
毕竟昨晚一战,北三灶丧失了不少战力。
龙湾的人没有欺负老人、女人和孩子,但是他们把不少青壮年都打的骨折了。想来也是惧怕他们报复。
也是凑巧,龙湾的探子在一灶村的码头边上一直待到凌晨三点,见他们没有出海,就撤回来了,刚好没有探查到六灶的动向。
六灶村的大队人马悄悄集结到海边,趁着晨雾分批登上舢板、小渔船,五六百号人驾着船只,绕开陆路交界地带,贴着海岸线向西绕行,直奔龙湾村的码头而来。
船行海面,水波轻响被涛声掩盖,岸上陆路的岗哨目光全都紧盯正西方向,对近海海面的异动毫无察觉。
船队悄然抵近码头滩涂,六灶众人见码头上几乎空无一人,更是笃定选择海路是明智之举,纷纷弃舟登岸,踩着湿软的滩涂冲上码头平台。
而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林子义的船队以及外乡人的船队早已经出海。
龙湾村码头本就是李家势力地界,平日里往来渔商、渔船停泊、海产交易全在此处。
赵大奎在这里盘下了海产收购站,还开了一间临街酒楼。
手下一众弟兄常年盘踞码头一带,看场子、打理生意,昼夜都有人走动值守。
此刻夜色将尽,收购站正要开门准备收那些外乡人的海蜇,赵大奎包括他的手下大多数人都还在酣睡中。
“有人上岸!”
一名眼尖的后生率先瞥见黑压压的人群,惊呼出声。
话音未落,六灶村的人已然冲上码头,二话不说便挥舞着竹竿、木棍冲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