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四节的航速慢拖四个钟头,一路扫过十六海里沙泥底,渔船到达嵛山岛东北外洋,又到了要起网的时候。
船工们在十分钟之前已经被林父叫醒,此时已经各就各位,准备起网。
“起网!”
林子义对着外面的众人大声喊道。
然后他将航速设定在一节,船朝着北面慢行。
随着绞车“吱——嘎”的声音,甲板上的船工们开始忙碌着起网。
这一网的收获要比前三网都要好,林开明从绞车的费力程度上便知道了网里的渔获不少。
“网里的东西不少,准备分吊起网!”
听到这样的话,大家都很开心。
因为大家都知道,只要收获好,林子义一般都会发红包。
随着林子义出了几次海,他手下的船工们回来都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
只要渔获多,林子义从来不吝啬,每次都会给船工们包非常大的红包。
这也是大家都抢着要上林子义的船的原因。
最终,这一网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渔获都吊到船上来。
大家粗略估计了一下,光是剑虾就有大约一万斤,然后梭子蟹、黄姑鱼、黑鲷、其他杂鱼加起来差不多六千斤。
这一网又赚翻了!
然后,换林父开船,朝着台山北澳、雨伞礁外围主拖网渔场出发。
林开兴去煮饭。
林开明带着其余船工们分拣渔获。
至于林子义,自然是去补觉了。
开了足有十个小时的船,林子义必须得去补充下精力了,一会儿到了台山渔场还要钓鱼呢!
他已经提前和大家说好了,一会儿谁也不要叫他吃饭,等他睡醒了自己想办法搞东西吃。
等林子义睡醒过来,已经是中午十二半点了。
他从船舱里出去,发现甲板上正在起网。
和大家聊了两句,知道他们在早上八点的时候已经到了台山外围主拖网渔场。
早上八点下的拖网,十二点的时候开始起网,这一网的重量大概和上一网差不多,也有一万多斤的样子了。
林子义也连忙上前跟着大家一起帮忙。
他没有去起网,而是拿着渔筐开始分拣渔获。
这一网虽然重量和上一网差不多,但是质量要比上一网还要好。
一网上来,剑虾能占七成,梭子蟹能占两成,其他杂鱼大概占一成。
但是这一成的杂鱼,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小杂鱼。
主要以黄姑、白姑为主,里面混杂着竹午、大白鲳、灰海鳗、大带鱼这些高价值的鱼。
这些鱼综合下来快赶得上剑虾的价格了。
林子义就捡到两条足有十斤的大竹午。
最终这一网一共收获斤剑虾,梭子蟹3000斤,其他鱼类大约1500斤。
其中,光是午鱼,就上了三百多斤,还有六七条十斤左右的大竹午。
午鱼在这个年代可是高级货,他们当地渔民都知道一个谚语,“一午二鲳三鮸四马鲛”。
午鱼稳居近海食用鱼榜首,售价全面碾压白鲳、马鲛。
午鱼的学名叫四指马鲅。
在他们东瀚,一斤以内的小鱼叫午笋;1–3斤的称大午;3斤以上成年大鱼统称竹午。
它的身形是修长的梭状,侧扁厚实,背部呈浅青灰色,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银白色亮鳞,下腹雪白,活鱼出水时自带冷冽的金属光泽。
最标志性的特征是它的胸鳍下长着四根细长的丝状软须,游动时随水流轻摆,颇有气势。
十月秋凉的时候,它会囤积脂肪准备越冬,是全年肉质最肥美的渔期。
它靠胸鳍四根长须扎进泥沙搜寻食物,昼伏沙底、潮涌时上浮捕食,风浪越大越活跃,渔民称它“专趁午间潮浪觅食”,“午鱼”名号由此而来。
闽南地区沿海统一流传“一午二红鯋,三鲳四马鲛,五鮸六加腊”,以味道给海鱼排名,午鱼位列第一,是旧时宴席的顶级硬菜。
午鱼素有“鱼中千层糕”的名号,鱼肉天然分层,肌理清晰,仅一根主大骨,细刺极少,老人孩童都适合食用。
它的脂肪含量远超普通海鱼,油脂温润不腥腻,蒸熟后鱼肉微微颤动,入口绵密似嫩豆腐,自带鲜甜海味。
它的鱼头胶质丰厚,当地老话“宁舍一筐杂鱼,不舍一块午鱼头”。
午鱼
午鱼
值钱货除了午鱼之外,白鲳也有一百多斤。
船上的鱼舱已经装了一多半,林子义开始利用海事无线电台联系相熟的收鲜船,约定在这个区域附近收货。
下午一点半,新的一网再次下水之后,林子义继续开始他的钓鱼佬生活。
他搬了张木凳守在船尾右舷,手里攥着钓竿,钩上挂着一条刚捞上来的鲜活鱿鱼当饵。
铅坠稳稳沉在四五十米深的软泥沙水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晃竿梢逗鱼。
活鱿鱼是全海域大型鱼类的顶级绝杀诱饵。
它在水中扭动幅度大,喷出的墨在海水中长时间留有腥味,深水几十米气味扩散的极远,容易招巨型海鱼前来。
但那个年代普通拖网船很难存大量活鱿鱼,属于稀缺好饵,一般人平时绝对舍不得多用。
温吞吞的海风拂过海面,大半个钟头过去,竿梢只有细碎轻点,全是小杂鱼偷啄饵料,林子义半眯着眼,懒懒散散地放线逗饵,半点不心急。
约莫两点钟刚过,底下骤然传来一记沉甸甸的猛撞。
不是小鱼试探那种轻飘飘的颤动,一股蛮横厚重的力道直直往下死拽.
林子义还没反应过来,整根钓竿猛地往下大幅弯折,弯出一道紧绷吓人的弧度。
一旁的渔轮瞬间扯出刺耳尖锐的“吱啦——”长线摩擦声。
鱼线不受控制地疯狂往外窜,隔着粗麻布手套,掌心都能清晰感受到一股要把人拽下海的蛮力。
“大鱼!”
林子义心头猛地一紧,双脚死死蹬住船舷,腰腹下沉稳住重心,一只手死死箍紧竿柄,另一只手飞快拧紧渔轮的刹车旋钮。
水下那东西丝毫不停歇,拖着鱼线朝着远处深海斜坡猛冲,短短几秒就放出去二三十米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