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外海，再加上有五级的风，温度本就不高。
林子义原本只裹了件薄布褂，觉得只是有些凉意。
可随着越往前开，周遭的温度在骤然往下坠。
最先让他察觉到异样的是扑面的海风。
方才还只是微凉的风，转瞬就像裹了一层冰碴子，狠狠砸在脸颊、脖颈上。
皮肉瞬间被冻得有些发僵，鼻尖发麻，呼吸吸进肺里都带着冰刺，每喘一口气，胸腔都凉丝丝地发紧。
他下意识拢紧衣襟，可那寒气不只是浮在体表，彷佛在顺着衣缝往骨头缝里钻。
他的胳膊握着舵盘不过片刻，指节就冻得僵硬发木，连转动舵轮都透着滞涩。
他低头望向海面，变化更是吓人。
原本墨蓝翻涌的海水，渐渐蒙上一层淡淡的青白寒雾，雾汽贴着海面缓缓升腾。
离船身近的浪头拍上来，溅在甲板、栏杆上，不过几秒就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打开驾驶舱的门，朝着外面走去，船板踩上去冰得脚心发疼。
沾了海水的绳索硬邦邦冻成一团，伸手一碰，指尖立马沾住一丝寒气，许久缓不过来。
天上那弯残月原本还透着点弱光，如今被海上冒起的寒雾遮得朦朦胧胧，整片天地间只剩下彻骨的冷意。
寻常十月初的外海，再冷的天气也断不会冷到这般地步。
这里的低温根本不是海风带来的寒凉，是从深海底下往外翻涌的阴寒，和他体内冰魄神珠透出的清冽寒气遥相呼应。
林子义浑身皮肉都冻得发紧，嘴唇冻得泛青，忍不住缩起肩膀哈气，一口白雾刚吐出来，转瞬就散在冰冷的海风里。
船舱里熟睡的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温冻醒，隔着木板传来含糊的嘟囔声。
唯独林子义心里清楚，这诡异骤降的寒气，正是冰魄神珠指引他奔赴的方向，越往前开，深海翻涌的寒意只会愈发浓重。
不一会，林父、林开兴、林开明三人便顺着楼梯爬上了驾驶舱。
“阿义！你这是开到什么地方了？怎么这么冷啊！啊。。。阿嚏。。。”
林父一边缩着脖子一边问道，末了还打了一个喷嚏。
“爹，刚才有一条超级大的魔鬼鱼在天上飞，我一路追着它就追到这里来了。现在我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子义实话实说道。
“什么？魔鬼鱼？还在天上飞？阿义！你莫不是在逗我们几个？”
林父听见林子义一阵胡扯，也是有些生气了。
“三哥，你还真别说。魔鬼鱼还真能在天上飞。。。”
这时林开明反倒给林子义解了围。
“开明！你说啥瞎话呢！鱼还能在天上飞？”
林开兴也一脸不相信。
“真的！我有一次跟着公社的船出海，就见到过大魔鬼鱼在天上飞的样子。直接把我惊呆了！只不过过一会儿就要掉到海里。”
林开明继续解释道。
“行了！咱们不纠结魔鬼鱼能不能飞的问题了！阿义！你这是准备往哪里开啊！”
林父也被两人搞得有点儿懵逼，终于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
“我想知道，这十月的外海，怎么就会这么冷？
要是实在冷的受不了，咱们就返航。”
林子义总不能说他体内有颗珠子，对前方的寒冷非常渴望，他为了那颗珠子，所以才往这里开船的吧？
驾驶舱里一片安静。
突然，林开兴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的身体不由地打了个寒颤，目光直直望向船头行进的方向，忽然脸色一白，声音都跟着发颤。
“不好，咱们莫不是靠近了传说中的寒渊坳了？”
这话一出，林父浑身一僵，脸上瞬间涌上浓重的惊惧，他连忙走到林子义身侧，一把按住舵盘，语气又急又怕。
“阿义，赶紧转舵往回走！你难道忘了老一辈传下来的传说？那片寒渊坳可是咱们渔民天大的忌讳啊！”
“爹！什么寒渊坳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林子义也是被两人搞得一头雾水。
狭小的驾驶舱密闭不透风，可刺骨的阴冷依旧无孔不入往骨头缝里钻。
几个人冻得不停跺脚，林开兴压低声音，满是后怕地讲起流传百年的传说。
说话时还时不时地瞟一眼窗外死寂冰冷的海面，仿佛下一秒就会看见水下的巨兽现身一般。
“传说中，在东海上，有一处海域叫做寒渊坳。
那寒渊坳深海底下，镇着一头万年冰蛟。
整片海域常年低温，海底下的寒气源源不断往上翻，别说带鱼、剑虾，半尾小鱼小虾都活不住，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冰海。
传说中以前有不少渔船在大雾迷航时误闯进去，没半个时辰，船绳、船板全都结冰，人冻得手脚僵硬不听使唤。
还有胆大的后生想进去碰运气，远远瞧见水下百丈长的青黑巨影来回游动，海面轰隆作响，吓得拼了命返航，回去全都大病一场。”
一旁的林父跟着点头，声音发紧地补充。
“没错，传说中那冰蛟一身寒力笼罩整片海域，寻常船只靠近边缘都冻得扛不住，更别说往里闯。
从古至今，跑海的船全都刻意绕开这片水域，谁都不敢靠近半步。”
林开明望着海面缭绕不散的寒雾，心底越发发慌，连声劝林子义。
“阿义！咱们只是出来捞带鱼，犯不上拿命冒险，这寒气越来越重，说明咱们离寒渊坳近在咫尺，再往前，怕是整条船都要冻僵在海上！”
几个人满心惶恐，一心只想掉头远离禁地，谁也想不到，唯独掌舵的林子义心底非但没有半分畏惧，体内的冰魄神珠震颤得愈发剧烈。
一股急切的渴望不断翻涌——这片海域充盈着纯粹的冰属性灵气，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机缘。
窗外夜色浓稠，海上寒气越来越盛，白茫茫的寒雾一点点吞没远处的海面。
正当他思考如何才能劝说三人同意继续往前开之时，机器坏了。
其实也不是坏了，估计是舵轮控制方向的零部件被冻住了，总之最终体现出来的就是，舵轮彻底转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