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子义已经懒得理他。
这般反应却让那个混混误以为林子义是怕了他。
自得之下，他的行为愈发蛮横霸道。
中途车子轻微颠簸，过道上一位挑着粗布包袱的乡下老人没站稳，踉跄着往前挪了半步，恰好蹭到了长发混混伸出来挡过道的长腿。
就这么轻轻一碰。
“砰！”
那混混眼都不抬，直接狠狠一抬脚，精准朝着老人手里的包袱踢去。
老人重心一歪，手里的包袱当场摔在车厢的地板上。
里面包着的一篮攒了许久的土鸡蛋哗啦啦滚了一地，大半磕碎在硬木板上，金黄的蛋液混着蛋壳碎渣流得满地都是。
老人瞬间脸色发白，慌忙蹲下身去捡，双手都在发抖，满脸心疼：“后生仔，实在是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怎么。。。”
谁知那混混不仅半分歉意没有，反而嗤笑一声，张口就是脏话。
“老不死的，眼瞎了？走路不长眼睛？弄脏了老子裤子，你赔得起？”
旁边另一个混混也跟着起哄，伸手一把狠狠推在老人单薄的后背上。
老人年纪大了，本就蹲不稳，被这一推直接踉跄着坐倒在地，狼狈不堪。
满车的乘客看得清清楚楚，却没人敢吭声。
这年代跑长途的地痞流氓最是蛮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都不愿惹祸上身。
前排的林子义从头到尾冷眼旁观。
原本他打定主意不多管闲事、不拆穿、不招惹这帮做美人局的骗子，只求安稳坐车赶路。
可他能忍混混设局诈骗老色批，却忍不了两个年轻壮汉，当众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乡下老人。
林子义眉头一沉，缓缓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的嘈杂。
“喂！你们两个没卵丸的东西！
你们故意伸脚绊人，搞得老伯东西摔了，人家非但没有怪你们，还给你们道歉！
你们不仅骂人，还动手推人，有点过分了。”
一句话，瞬间打破车厢死寂。
后排两个混混愣了愣，猛地转头盯向林子义。
他们本就心里有鬼、情绪烦躁，正憋着一肚子闲气，此刻见刚才那个盯着自己的年轻人竟然敢当众扫他们面子，当即火气直冲头顶。
“卧槽！哪里来的傻子？是不是活的腻歪了？”
“小子，你想多管闲事？”
两人眼神瞬间凶狠下来，彻底把矛头对准了林子义，车厢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冲突一触即发。
两个混混被林子义当众顶撞，脸上挂不住，凶神恶煞地往前凑了半步，攥着拳头眼神凶狠，摆明了在车上就要动手打人。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乘客都纷纷缩起了身子，生怕被牵连遭殃。
林子义身形稳稳地站着，面色冷淡，半点也不退让。
他上辈子在枪林弹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什么样的阵仗没有见过？
这两个只会欺负老弱的街头烂仔,他一只手就可以轻松把他们制服。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冲突即将爆发的一刻。
车子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泼辣又洪亮的女声，带着常年跑跨省长线的威严气势，朝着后面压了过来。
“住手！你们想在车上打架是不是？嫌自己活的腻歪了？”
四十来岁的女售票员猛地站起身，双手叉腰，眼神凌厉地扫过后排两个混混，又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车子中间坐着的一个中年男子。
她常年跑温市至福鼎这条跨省老线，见惯了沿途碰瓷、闹事、耍横的地痞无赖，气场十足，根本不吃这些小混混的嚣张气焰。
“我把话放这里！这辆是国营长途班车！谁敢在车上闹事儿、动手打架，车子直接开进前方交管站！全线派出所、运输公司我一个电话就能叫来！”
事实上，她还真的没有吹牛。
那个年代的客车售票员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尤其这辆车还是跨省长途客车。
“你们两个小年轻，是不是想顶着流氓罪被抓进去蹲几天？！”
售票员声音铿锵有力，句句戳在要害上。
82年流氓罪从重从快，打架闹事、公共场合寻衅，抓到就是从严处理，没人敢侥幸。
那两个嚣张跋扈的混混，脸色瞬间僵住。
他们就是靠着这条客运线，在车上搞一些诈骗，靠仙人跳捞偏门的底层烂仔，最怕跟国营单位、公安系统扯上半点关系。
两人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气焰，瞬间被硬生生压灭大半。
两人眼神阴晴不定，盯着林子义狠狠地咬着牙，心里恨得不行，却半句话不敢顶、半步不敢再上前。
他们敢欺负老实老人、敢挑衅陌生乘客，却万万不敢跟跑长线的国营售票员硬刚。
这条线的司乘人员人脉极广，真要报了官，他们今天绝对走不了。
最终，得到了前面中年男子眼神示意的两个混混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林子义，压低声音放了句场面狠话，然后灰溜溜地缩回座位，再也不敢造次。
车厢里紧绷的气氛，这才缓缓松了下来。
班车一路颠簸，翻过浙闽交界的群山，终于抵达分水关。
八十年代的分水关，是温市入闽的第一道咽喉要道。
按照老规矩，跨省长线班车在这里强制停车休息半小时，司机和乘务员到饭店吃饭，顺带把乘客都清下车。
至于乘客是到饭店吃饭，还是吃自己带的干粮，就不干他们的事儿了。
车门“哐当”一声拉开，满车乘客陆续下车松散筋骨。
那两个在车上被售票员压住火气的混混，下车的瞬间眼神立刻阴了下来。
车上有国营司乘镇着，他们不敢放肆。
但到了没人管束的车站空地，就是他们的地盘。
两人下车后第一时间没走远，站在车旁角落，飞快对视一眼。
一个人压低嗓子：“车上不好动手，这小子太能装。”
另一个咬牙：“刚才坏咱们事，必须给他长长记性！”
紧接着，从车站围墙阴影里，又慢悠悠地走出了第三个壮汉，是他们提前在分水关等着接应的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