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要不船老大一有了钱,就想着换大船呢!”
面对即将到来的“亏钱期”,林子义只能无奈地选择默默接受。不接受又能咋样?
冬季海上的凛冽,真实又刺骨。
航行了整整两个半小时,终于在凌晨四点整,两艘大船准时抵达第一站渔场——东引西澳外洋。
此处水深四十五至五十五米,刚好是十二月初鱼群的过渡栖息层。
按照东海带鱼洄游史料记载,十一月下旬至十二月上旬,首批南下越冬的带鱼、大海鳗、黄姑鱼,不会直接奔赴百米深水越冬场,会先在四十至六十米的半外海过渡水域停留觅食、囤积脂肪,这片东引西澳外洋,就是最早的过渡渔场之一。
林开明早已经在十分钟之前就把所有的船工都叫醒了,大家已经各司其位,准备下此次航程的第一网。
身后林开和的致富号早在十分钟之前就已经和义文号分开,两条船相隔几海里的距离,各拖各的网,互不打扰对方,有事儿可以用海事无线电台交流。
林子义的身边此时已经换成了林父和林开兴,林开明已经回到了甲板上,指挥着大家下网。
林开兴和林开明都有丰富的出海经验,又都是林家的长辈,他们到义文号上来,都是奔着“镀金”的目的来的。
也就是在船上积攒经验,等林子义的新船回来,成为新船的船老大,这样就可以有分成,赚的是普通船工的好几倍。
既然是奔着镀金来的,那渔船的驾驶员自然就成了最重要的位置,但是林开兴是他的亲大哥,他自然争不过林开兴。
所以林开明只能去管理甲板,去充当一个“大副”的角色。
但实际上对于林子义而言,这个“大副”要远远比一个义盛号的船老大重要。
他到时候会有更多更大的船,船上也会有更多的船工,到时候光设一个船老大来管理肯定不行,最起码要有一个大副来管理甲板上的日常下网起网。
他觉得最适合以后大船大副位置的人目前有两个,一个是二叔公家的三叔林开帆,另一个就是三叔公家的四叔林开明。
可是林开帆现在已经是义盛006号的船老大了,所以目前大船上最适合做大副的人就是林开明。
可他也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只能等以后大船回来再说。
“阿义!隔壁开和的船已经下网有几分钟了,咱们还不下网?”
林父放下望远镜,略带焦急地问着林子义。
“再等等,我们再往前开一开。”
林子义没有急着下网,第一网他还是希望能多捕一些鱼,来个开门红,也能振奋一下船工们的精神。
他此时虽然开着船,但是注意力全在脑海里,他的技能海神之瞳将方圆三海里海域范围内的所有鱼群信息都一览无余。
周围表示鱼群的光点儿是有,但是不密,他想要找一个大鱼群来当开门红。
突然,在北偏西三十度的方向,出现了密集的光点儿,林子义马上调整舵盘,让船头朝着那个方向,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光点儿越密集,密密麻麻地几乎形成了一条窄的光带。
“爹!大伯!我这就准备减速稳船,咱们准备下网!”
林子义沉声下令。
随着柴油机转速放缓,船体渐渐平稳,起伏晃动大幅减弱。
“放网!!!”
随着林开明的一声大喝,船工们都是精神一振,瞬间褪去深夜的疲惫,全员站位、各司其职,动作娴熟利落,长时间的配合早已形成了默契。
放网、沉纲、坠石、铺网,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厚重的尼龙大网带着铅坠、沉石,顺着船尾缓缓滑入漆黑的大海,沉重的网体带着力道沉入深海,稳稳贴住四五十米深的海床,完整铺开巨大的网口,静静等候着鱼群入套。
凌晨四点二十分,义文号正式开始拖网作业。
林子义设定好航向,将舵盘交给他爹和林开兴,自己则是去船头观察着鱼群的走向。
要是一般的鱼群他就直接到船舷上开始钓鱼了。
毕竟好久没有摸他的宝贝儿了,他早已饥渴难耐。
随着船速放缓至匀速慢拖,巨大的拖网在深海底层平稳地滑动,悄无声息地清扫着整片海床上的鱼群。
林子义站在船舷边,迎着刺骨的海风,目光沉静地望向幽暗的海面。
海面上依旧漆黑寂静,风声、浪声、机器的轰鸣声充斥在耳朵里,看似平静无波,但是在深海底下,却是一片生机勃勃、鱼群涌动的热闹景象。
一大群南下越冬的带鱼,此刻正贴着海床慢慢向西南方向迁徙。
无数如同银刃般的带鱼层层堆叠,密密匝匝铺了好大一片海床,鱼层厚得惊人,大多半米来长,膘肥肚圆,身上蓄满了用来越冬的油脂,在幽暗的海水里泛着一层冷幽幽的银辉。
还有不少带鱼保持着它们特有的竖游姿态,身子垂直于海底,轻扇细小的背鳍稳住身形,头朝上、尾巴朝下,浩浩荡荡地像一支无声的银色大军,顺着洋流赶路南迁。
野生带鱼竖着游
水族馆带鱼竖着游
鱼群绵延好几海里,望不见头尾。偶尔几条性子凶的,扭动长身子在鱼群缝隙里追逐小鱼小虾,银光倏忽一闪,转瞬消失在暗处。
底拖网巨大的网口悄无声息压了过来,沉纲贴着海底泥沙犁过,搅起一团浑黄的泥沙雾,直接把整片鱼群罩在当中。
浮子纲高高撑起网的上沿,沉重的沉子纲死死压住海底,两边的劈水板拽开网袖两角,张开一道漆黑的深渊巨口。
外围的带鱼最先察觉到水流不对劲,摆着尾巴想要四散逃跑。
奈何鱼群实在太密,四面八方全是同类,根本腾不开躲闪的空间。
想往下钻,海底早被沉纲封死,想向上逃,又被下落的网衣拦得死死的。
恐慌一下子在鱼群炸开,数不清的长尾狠狠抽打着海水,水下翻起一股股纷乱的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