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万条银亮的身子互相冲撞挤压，鱼鳞不断摩擦脱落，细碎的银鳞漫天似的在水里四处飘散。
前面的鱼被兜入网口，顺着网衣倒须滑向网囊深处；后头源源不断的带鱼还顺着洋流往前涌，后浪推着前浪，整支庞大的越冬鱼群，就这么被一步步兜进拖网。
网囊越来越沉，无数带鱼在里面翻滚扭打，长长的鱼身缠作一团，把大网撑得鼓鼓胀胀。
一些夹杂的大海鳗滑溜溜地在鱼堆里钻来钻去，黄姑鱼、鹰爪虾也一并被裹了进来。
海底的剧烈扰动隔着几十米深的海水传到了海面。
外头还是漆黑一片，除了林子义之外谁也看不到海底的那番景象。
突然，拖网驶过的海面莫名地一阵阵鼓涌，翻出一堆毫无规律的细碎浪花，就像海底下藏着一头巨兽在不停拱水。
那一串浮球被水下巨力扯得反复扎进海里，又重重弹起，咕咚咕咚的闷响接连不断。
粗钢缆绷得紧如弓弦，震颤的感觉顺着绞机一直传到甲板，船工们的脚底板都能感受到那股嗡嗡的抖动。
林开明打着手电照向海面，只见一片片脱落的银鳞慢慢地从深海里浮上来，在手电的光柱下星星点点地泛着白光。
偶尔会有一两条慌到极致的带鱼窜到近水面，尾巴狠狠扫过海面，“啪”地溅起一小朵水花，转瞬又沉回漆黑海里。
船体被沉甸甸的网袋拽得微微倾斜，绞机发出吃力的低吼。
“爆网了！阿义真是神了！”
就算是新手阿杰，也知道这一网肯定爆了。
“四叔！准备起网！咱们这是碰到南下的带鱼大群了！”
林子义感觉网里的光点儿已经足够多了，再多就不能一下拉上来了，要是分吊起网反而更浪费时间。
他要逮着这群南下的带鱼大群多拖几网。
“慢车减速！准备起网！”
随着林开明的一嗓子，驾驶舱里的林父和林开兴虽然疑惑怎么才拖了二十分钟就要起网，但还是不折不扣地先执行。
渔船的速度进一步降下来，林子建合下起网机的电闸，起网机开始发力。
“嗡——”
机械转动的低沉声响响起，沉重的渔网带着满满的渔获，被缓缓地从四十多米深的海底拉升到海面上。
越往上拉，船上所有人脸上的笑意越浓。
不用看网口，单凭网身的下沉重量、拖拽力道，所有人心里就有数。
满货！大货！
唯有满网渔获的网，才会有这种沉甸甸、压得船体微微下沉的厚重力道。
几分钟后，巨大的网袋破水而出，离开漆黑的海面。
第一网，直接爆网！
密密麻麻的渔获塞满整个网袋，挤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海水顺着网眼哗哗滴落，带着深海独有的清腥凉气。
最显眼的就是初冬的肥带鱼。
清一色中大规格，没有小奶带、残次带，单条长度近乎成人小臂大小。
条条体态肥满、腰身粗壮、肉质厚实。
鱼鳞完整紧实、银白透亮、光泽鲜亮，是最顶级的冬汛带鱼品相。
八十年代的东海深海鱼，没有任何污染、没有过度捕捞，原生态长势极好。
初冬越冬带鱼经过疯狂囤积脂肪，条条油润饱满，捏上去肉质紧实弹手，无论是香煎、清蒸、红烧都非常好吃。
当然，这一网中除了主打的带鱼，网里混装的海货更是五花八门、样样值钱。
一条条野生大海鳗在网中疯狂扭动，通体光滑黏润、体型粗壮，最长的将近一米，肉质肥厚，是酒楼宴席顶级硬菜，冬天最是抢手。
网中还夹杂着一些越冬黄姑鱼，它们金黄的体色鲜亮夺目，个头均匀、肉质细嫩。
底层还压着密密麻麻的红虾、鹰爪虾，偶尔还夹杂着少量青虾。
红虾鲜甜饱满、产量大，是冰鲜外销的主力货，
鹰爪虾个头饱满、壳薄肉厚，是晒金钩海米的顶级原料，冬天市价最高、最是金贵。
林子义的鱼干作坊现在每天都要从收购站拉青虾、红虾、鹰爪虾各500斤，可惜林子义现在还没有收鲜船，这些极品虾子只能卖给别人。
除此之外，还有零星的灰鲳、黑鲳、小鳓鱼、底层杂贝，一网下去，全是值钱货。
“我的娘！爆网了啊！才拖了二十分钟，这得有将近五千斤了吧！”
刘正义惊叹地叫道。
“别愣着了！赶紧抓紧时间清理一下网具，先下网，再分拣！”
林开明一嗓子把呆着的众人喊醒，然后大家就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检查网具，准备下第二网。
五分钟后，第二网已经放下，所有人又开始忙着分拣渔获。
好在甲板上90%的渔获都是带鱼，非常好分拣，所以他们处理完甲板上的渔获之后，还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大家都知道，马上就要起下一网了，所以都抓紧时间在甲板的角落处靠着休息一会儿。
二十分钟后，又是满满的一网兜，解开网扣。
“哗啦”一声。
整网渔获轰然倾倒在实木甲板上。
银白、金黄、青褐、赤红，各色海货铺满大半片甲板，堆成一座小山。
海水潺潺流淌，鱼鳞闪闪发亮，海腥味浓烈纯正，是渔民最爱的丰收气息。
简单的清理渔网，继续下网。
接着全员立刻分工分拣、归类、入筐。
“我干！这捕鱼也太轻松了吧！老子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果然还得是跟着阿义出海啊！不愧是妈祖娘娘的座下童子！”
“额。。。不是干儿子吗？”
船工们都忍不住失声惊叹，满脸喜色，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浑身都是干劲。
就这样一直干到了八点半，无线电台里传来了林开和欣喜的声音，他们也遇到越冬的小股带鱼群了，一网四个小时拖上来将近6000斤带鱼。
而此时义文号已经起了第八网，一共拖到差不多四万斤渔获。
林开和高兴地告诉林子义暂时先不走，在这片海域再拖一网，看看情况再决定北上台山渔场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