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出第一处山口不到两公里,峡谷刚拐过弯,一道铁拒马便横在路中央,哨卡的探照灯同时罩住头车。
佩德罗被绑在护栏外侧,肩膀随着颠簸不断撞上铁杆,他费力扭过头,冲铁皮岗楼扯开嗓子。
“胡里奥,摇电话,告诉将军,有人闯西门!”
木窗里伸出一只手,攥住摇柄才转了半圈,王振华已经推门落地,手枪借着车门上沿架稳。
“李响,断外线,我压电话。”
枪声撞进峡谷,木窗里碎屑飞溅,电话底座被子弹打穿,摇柄从胡里奥掌心滑脱。
李响贴着沟边掠到岗楼外墙,刀刃挑断双股通信线,垂下的铜丝碰上铁皮,迸出几粒火星。
沙袋后的机枪手扳动枪栓,枪口刚朝吉普车转来,王振华又开了一枪,子弹擦过照门,钻进对方右肩。
机枪手仰面栽进岗楼,手臂仍挂在握把上,勃朗宁的枪口被带向铁皮屋顶,第一串子弹全泼在探照灯支架上。
“全趴下,别去碰车灯!”
王振华抓住佩德罗的腰带往回拖,一发跳弹擦进佩德罗右肩,血当场浸透衬衣,剩余子弹接连咬在前轮附近。
“我带着过路钱来的,你们连我也打?”
佩德罗捂住肩膀,掌缝里全是血,他冲副哨卡骂得嗓子发劈。
“胡里奥,叫他们停火,我还在这边!”
岗楼里很快顶回来一句。
“军营下过命令,山口一丢,连人带车全清掉!”
伊万伏在第二辆车加装的钢板后面,摸过前轮的弹孔,指尖沾上一层漏出的白沫。
“老板,轮胎撑不了多久,右边十几个人正往摩托棚钻。”
“雷恩,你的人还在沙丘后面?”
“六十个人全在,车灯关着,没人越过坡顶。”
“堵住后路,别放一个人靠近军营。”
短波电台里全是摩托发动机的闷响,雷恩只回了半句。
“给我两分钟。”
王振华朝沙袋后的固定机枪点了一下,又扭头叮嘱伊万。
“只收拾火力点,油桶与弹药箱都别打,走火以后谁也进不去。”
干河床两侧传来车轮碾动砂石的碎响,车手们关着灯,从低坡后方绕向副哨卡背面。
废车后的红蝎帮成员也动了,六十余人从壕沟与车体后涌出,前排端枪,后排朝两翼散开。
密集子弹接连咬上两辆皮卡的钢板,碎铁片贴着车斗往外飞。
“伊万,左侧掩体!”
第二辆车上的苏制重机枪随即回击,三处沙袋工事被弹流摁住,准备包抄的枪手缩回废车后方。
借着这阵火力,王振华冲过十几米空地,靴底在碎石上滑了半步,肩膀随即撞上固定机枪下方的木台。
他来不及揉,抬手拨开机匣旁的锁销,受伤的机枪手却从岗楼里扑出来,伸手抢向握把。
那只手才碰到铁件,腕骨便被扣在机匣边缘。
“松手。”
“这是将军的枪,你带不走!”
王振华用膝盖抵住木台,卸开固定销,将勃朗宁m1919的枪身转下来,沉重枪架压得沙袋往下塌了一截。
机枪手还想往上扑,枪托已经撞中他的下巴,他翻过矮墙滚进壕沟,嘴里只剩含混喘气。
王振华撑住枪身换了口气,掌心被机匣烫得发疼。
“胡里奥,把你的人叫回来。”
“你先把佩德罗放了!”
“他还喘气,你们才有东西可谈。”
弹链被送入供弹口,机柄咔哒回位,短点射贴着副哨卡右侧掠过,两辆刚发动的摩托接连瘪下轮胎。
第二轮子弹钻进废卡车发动机舱,白烟从盖板缝里往外冒,藏在后面的枪手贴紧地面,再没人露头。
雷恩带着车队从干河床后侧切进来,六十辆摩托分成两排,车轮横堵在通往军营的窄路上。
他没有下车,只把霰弹枪从支架上抽出,枪口对准岗楼。
“武器扔到空地,人往右边走,谁再朝军营挪,我就按报信处理。”
胡里奥贴着窗框,手里还攥着备用话筒,可听筒内只剩沙沙杂音。
旁边的枪手扯住他的衣袖,视线一直往后路飘。
“线路没了,这地方守不住,古兹曼不会来替咱们收尸。”
“闭嘴,谁敢放下枪,回去以后全家都得倒霉!”
王振华移开枪口,一发子弹击碎岗楼外侧的红色信号灯,玻璃碴落到胡里奥靴边。
“古兹曼要顾你们的命,军营的接应早该上路了。”
胡里奥攥着话筒,手背沾满窗框掉下来的铁锈。
“你要我们背叛将军?”
“先活过今晚,再去刑堂说你替谁办事。”
右侧掩体后伸出一截枪管,随后,一支AK步枪被扔到空地,两名枪手举着双手走了出来。
佩德罗趴在车轮旁,脸颊贴着沾油的轮胎,仍扯着嗓子喝骂。
“谁敢投降,我回去剥了他的皮!”
伊万把绷带绕过他的肩膀,又收紧一扣,疼得佩德罗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你先琢磨琢磨,自己还有没有命回去。”
胡里奥望向封死的窄路,又瞧了眼空掉的机枪木台,终于把备用话筒扔出窗外。
“停火,都停火,听见没有!”
零散枪声拖了片刻,随后一处接一处哑下去,四十余人放下武器,其余人也从废车后爬出,依次趴在空地上。
“枪装车,伤员送冷链车。”
雷恩刚下完命令,伊万便指着漏气的前轮骂了一句。
“这辆车跑不快,换后车顶上,别等到了军营再趴窝。”
三名伤员被抬进冷链车尾部的医疗区,车门边很快染上几道血印。
王振华走到佩德罗身边,从他腰间掀起那块红色通行牌。
“西门前面还摆了几道岗?”
佩德罗朝岗楼瞟了一眼,嘴唇已经褪了血色。
“一道明岗,两组巡逻车,排污沟那边没人守。”
“铁网怎么布的?”
“两道,全通着电,沟里没装栅栏。”
王振华把通行牌从皮扣上拽下来,边角还沾着佩德罗的血。
“换防口令也说了吧,别等我拿胡里奥来对。”
佩德罗咽了口唾沫。
“秃鹫吃肉,回令是骨头归我。”
“从排污沟去炮闩仓库,沿哪边走?”
“进沟贴着南墙,过三号车场往东,弹药库在前头,通信塔后面那间才是炮闩仓库。”
王振华招来医疗兵,让他继续处理佩德罗的枪伤,自己把手铐重新扣回护栏。
咔哒一声,佩德罗抬起头。
“路给了,口令也给了,你还锁我?”
“古兹曼那张脸,总得有人去刑堂认。”
“你答应给我留座椅,我没忘。”
“路没错,回程让你坐车里,路错了,你就在护栏上吹风。”
佩德罗低头盯着手铐,绷带已经透出暗红,到底没再讨价还价。
“雷恩,留下十个人守俘虏,缴获的枪全部装车,胡里奥与报务员分开关押。”
雷恩把最后一支步枪抛进车斗,回头打量剩余人手。
“还剩五十个,怎么拆?”
“二十人接人质,二十人卡北侧牵引路,十个人跟冷链车守西门。”
“救援组里,李响带十二个去营房,你和伊万再分掉几个,身边最多剩六个。”
雷恩把头盔扣回去,手掌拍过车把。
“三号车场挨着弹药库,碰上整队守军,你这点人可不够看。”
王振华拉开吉普车门,手在门框上停了半拍,随后钻进驾驶位。
“炮位边塞不下太多人,谁打响弹药车,今晚谁都走不了。”
军用短波电台刚转到中继频段,艾娃的呼叫便接了进来。
“振华,酒店固定台要跟你通话,我给你转接。”
“接进来。”
电流杂音退下去,杰芙妮的声音进入耳机,身边夹着纸页与金属柜门碰撞的动静。
“旧设备层的测试支路已经断开,主楼供电照常,设备层由马丁和我双签封锁。”
王振华低头擦掉通行牌上的血,边角仍留着暗红印子。
“卡洛斯回了什么?”
“照原计划回复,设备层已经控制,断电测试完成,等待第三天凌晨四点。”
“军营有三辆牵引车提前发动,铁公爵可能改了发车时间。”
“艾娃继续盯着信标频段,酒店外面没有动静,卡洛斯下次联络以前不会变。”
杰芙妮那边安静片刻,纸页翻到第二张时卡了一下。
“把人带回来,剩下的事等你回酒店再谈。”
“医疗组准备好,那个孩子的手伤拖不起了。”
“血浆与外科器械送到奥泰接应点了,你先把他们送出来。”
通讯切断,王振华将红色通行牌挂到挡风玻璃内侧,牌子晃了几下,最后贴住玻璃。
车队关闭大灯,贴着峡谷继续向南,冷链车隔开一段距离跟在末尾,车轮声被两侧山壁来回送远。
凌晨两点十五分,军营外围的探照灯全部转向西门,院内一盏接一盏亮起红色警示灯。
李响伏在排污沟边,拨开挡住视线的枯草。
“维修营房的门开着,窗边没人,里面也没亮灯。”
伊万托起望远镜,镜片追着水泥坪上的人影移动。
“先启动的三辆牵引车已经贴到炮位,其余车辆挤在三号车场,正排队倒车接炮。”
王振华接过望远镜,炮架状态与闭锁部件的位置随即对上重武器知识。
十二门榴弹炮都没有装好炮闩,真正能够立刻开火的,只有最靠外侧的两门。
镜头转向西侧营房,铁门外留着几道新拖痕,两名守卫押着玛丽亚和三个孩子横穿水泥坪,正往三号弹药车走。
“他们把人质拖出来了。”
伊万盯住弹药车底部,骂声卡在牙缝里。
“人绑在车底,火箭筒废了,机枪也不敢扫,这帮孙子早算好了。”
“卡洛斯只要敢改口,他们就带着人质一起北上。”
高台上,铁公爵派来的督战员举着电报底单,纸角被风吹得来回抽打护栏。
“赌城设备层已经落到卡洛斯手里,王振华还蒙在外面!”
炮队少校指着尚未完成装车的炮架,汗顺着鬓角淌进领口。
“原定时间是第三天,北线阵地连一封回报都没送来,我拿什么交炮?”
“等到第三天,王振华的人该摸到你床底下了。”
督战员推开挡路的炮兵,手指戳向西门。
“半小时内拆完炮衣,十二门炮全部北运,天亮以前交给北线接车人。”
少校站在原地,没有去接电报底单。
“古兹曼将军没有签字,实弹不能跟火炮一起出营。”
“签字正在路上,你把人和炮送出西门,手续由我补。”
少校仍未下令,督战员已经抽出手枪,枪口顶住他的武装带,皮套扣被推向一边。
“再耗一分钟,我换个人管炮队。”
少校盯着枪口,抓过胸前的哨子,用力吹响。
尖利哨声传遍军营,炮兵推着弹药车涌向水泥坪,三号车场的卡车也挂上倒挡,车尾白灯一辆接一辆亮起。
伊万把手摸向背后的火箭筒。
“再给他们十分钟,西门就会被牵引车堵满。”
“火箭筒别动,三号弹药车底下拴着人质。”
“那我跟你去抢人,仓库让李响带人处理。”
看到小男孩手上那截发黑的纱布,王振华扣住望远镜外壳,塑料边缘在掌心压出一道印。
“李响带十二个人沿排污沟去营房后侧,我控制三号弹药车,你们听到枪声再出来。”
李响从草缝里望向车轮,铁链缠过轮轴,链扣几乎贴着钢板。
“液压钳一合,铁链会撞车轴,两个守卫离得太近。”
王振华从工具袋里摸出绝缘液压钳,试过钳柄,关节处发出轻响。
“外网断开后,我贴排水口过去,先处理守卫,再剪铁链。”
“十二门炮正在装车。”
“人质离开弹药车以后,你带他们撤向西门,我去通信塔后面。”
李响没有挪开视线。
“一个人拆十二枚炮闩,天亮也弄不完。”
“能带走的带走,来不及处理的锁进仓库,我把钥匙拿走。”
探照灯扫过排污沟上方,两人伏进水泥护坡的暗处,等光柱越过南墙,才贴近第一道铁网。
液压钳合拢,瓷瓶底座裂开,通电铁线带着木桩歪向沟外,蓝白火星贴着湿土跳了几下。
王振华戴上绝缘手套撑开缺口,橡胶掌面被铁刺划破,李响侧身钻过,伊万留在外面接应后续人员。
耳机里传来西门观察哨的提醒。
“巡逻车还有四分钟到西门,两辆车,至少八个人。”
王振华收起液压钳,喉咙干得发涩。
“四分钟够了,听见我的枪声再动,提前暴露的人自己滚回排污沟。”
两人沿干沟摸出不到五十米,三号弹药车的轮胎已经挡住前方出口,橡胶上沾着刚碾过的湿泥。
玛丽亚和三个孩子被锁在车轮旁,小男孩左手裹着发黑的纱布,血已经浸过手腕。
一名光头守卫解下武装带,铜扣擦过皮带环,他提着皮带走向玛丽亚。
“你丈夫替我们断了酒店的电,这几炮一上路,你们一家也没用了。”
玛丽亚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轮胎,只能张开双臂挡住三个孩子。
“他说过会照你们的吩咐做,你们找大人,别碰孩子。”
“碰不碰孩子,要看他下次还听不听话。”
光头扬起带铜扣的皮带,朝小男孩的伤手抽去,玛丽亚转过身,用后背护住孩子。
皮带没有落下。
一只戴着绝缘手套的手从排水沟边缘探出,攥住皮带尾端。
“卡洛斯已经按你们说的做了。”
王振华踩上水泥坪,手臂往回一收,光头被拖向沟边,鞋底擦过地面,险些跪下。
“这回该你听我的了。”
另一名守卫已经摸向车底的警报绳,绳头离他指尖只剩半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