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光红点落在王振华胸口,隔着皮夹克来回游移。
右侧那辆废车只露出半截车尾,瞄准镜的反光夹在破玻璃后面,亮了一下便被火光盖住。
王振华没有抬头,鞋尖在车门内侧碰了两下。
李响看懂暗号,搭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挪开,转去摸座椅下的短枪。
后面那辆皮卡里,伊万也把车斗上的帆布往下拽了一截,遮住了机枪管。
“雷恩,你的人还在沙丘后面?”
“都没挪窝,三百号人,车灯也关着呢。”
雷恩伏在车窗外面,只露出半张脸,手指越过峡谷出口,指向照在岩壁上的探照灯。
“前面是蝎子帮,哨塔里摆着军用电台,地上的车辙也新,一路通往蒂华纳军营。”
王振华把车门推开一道缝,视线从废车边缘掠过。
“留着报务员,那个枪手才有开口的用处。”
雷恩摸向霰弹枪套,肩膀刚抬起来,手背便被王振华按回车窗下面。
“后面的人别发动摩托,军营听见动静,炮闩今晚就得换地方。”
“那咱们三辆破车送上门,让他们挨个搜?”
“车里有钱,他们舍不得立刻开枪。”
回头看去,第二辆皮卡仍旧伏在暗处,伊万从帆布底下露出一截枪管,很快又盖了回去。
“咱们三辆车过去,钱和货都能谈,拖到他们把报务员叫下来。”
李响拉开副驾驶车门,将斩寇合金唐刀横放在腿边。
“要是报务员不肯离开哨塔呢?”
“佩德罗既然收军营的钱,总该会用那部电台。”
三辆旧福特皮卡重新点火,排气管喷出黑烟,轮胎碾进干涸河床的碎石里。
两百米转眼便过了一半,探照灯抢先罩住挡风玻璃,车厢里每一张脸都暴露在白光下。
拒马后面架着一挺老式勃朗宁重机枪,二十多个持枪守卫分守两侧,枪口全落在车轮和驾驶位附近。
一个独眼矮胖子从沙袋掩体后面走出来,金链子磕着胸口,镀金科尔特手枪在掌中转了一圈。
“停车,把手放到老子能看见的地方。”
王振华降下车窗,将一盒万宝路摆在窗沿。
“圣迭戈来的,几车旧电器和二手零件,借你们这条路去蒂华纳出货。”
佩德罗没碰香烟,走到驾驶位旁边,抡起枪柄砸掉了左侧后视镜。
碎玻璃掉进车门缝里,王振华低头瞧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掸。
“出来跑走私,连山口是谁的地盘都没问过?”
“问过,所以车里装了过路钱。”
手伸向副驾驶中间的黑皮包时,王振华把动作放慢了,余光始终留在哨塔上。
上面的报务员已经拿起话筒,另一只手搭住电台侧面的发报键。
佩德罗揪住王振华的衣领,用枪管抵住他的额头。
“五十万美金,三辆车也得留下。”
“车留下了,货还归我吗?”
“能带着命滚出去,你今晚就没白跑。”
佩德罗朝车斗偏了偏头,两名枪手随即上前挑开帆布,下面摆着空木箱和几只油桶。
藏在第二辆车里的伊万把拇指抵在扳机护圈旁,粗壮的肩背贴紧车厢,没有弄出半点声响。
王振华把黑皮包提到窗边,仍旧扣着拉链。
“这条路替谁守的?”
“你问得太多了。”
“我的货送进哪道门,钱就该落进谁的口袋。”
佩德罗腰间挂着一块红色通行牌,牌面印有将军军营西门的编号,边角沾满机油。
“蝎子帮收过路费,军营负责验货,古兹曼拿最后那份,对不对?”
佩德罗的食指离开扳机,随即又搭了回去。
“闭嘴,把皮包交出来。”
“那块红牌也给我过过眼。”
黑皮包递出车窗半截,佩德罗探手来抢,车门下方随即响了两记鞋尖磕碰的闷声。
李响从副驾驶一侧送出短枪,枪口穿过门缝,指向哨塔下面的报务员,食指还留在扳机圈外。
第二辆皮卡车斗里,帆布被伊万一把扯落,重机枪随即转向左侧沙袋掩体。
远在后方的雷恩收到手势,取出短波电台,只送出去一个字。
“等。”
佩德罗扯开皮包拉链,成捆的百元钞票映进火光里,他露出满口黄牙,回头便要招呼手下搜车。
扣住他手腕的五根手指没有给他转身的机会。
“钱归你,哨塔上的话筒得放下。”
佩德罗脸上的笑还挂着,另一只手已经举起科尔特,对准车厢内侧。
“你活腻了?”
“你的人刚才已经惊动军营了。”
王振华盯着他的手腕往窗框上一送,镀金手枪随即偏向地面,枪口磕出一声脆响。
李响开了一枪。
子弹穿透电台旁边的木箱,木屑泼了报务员一身,他抱头蹲进桌子下面,话筒也掉在脚边。
“开火!”
佩德罗只喊出两个字,第二辆皮卡上的重机枪便撕断拒马支架,伊万避开人群,将机枪架和探照灯电缆扫成碎片。
白光灭了,峡谷出口只剩油桶里的火苗。
后方接连传来引擎声,雷恩带着两组摩托车手冲出沙丘,车灯仍未开启,碎石却被车轮推得四处飞溅。
蝎子帮的人乱了位置,几支步枪刚抬起来,黑暗里已经围上了一圈摩托车。
王振华把佩德罗拖出车窗,独眼胖子的后背撞上引擎盖,金链子也甩到了肩膀后面。
“叫你的人把枪放下。”
“你算个什么东西!”
佩德罗抬膝撞向王振华腹部,腿还没伸直,手腕已经被折到肩后,科尔特枪口贴上了他的耳根。
“十秒,自己数。”
“抓住我就想管他们?做梦!”
佩德罗冲着哨塔方向骂出一句西班牙语,原本准备射击的几名守卫停了手,目光转向黑暗中的摩托车队。
王振华将皮包扔到地上,拉链没有合拢,一角钞票从袋口散了出来。
“放下枪,每个人拿两千美元,今晚按投降登记。”
雷恩骑着摩托从暗处驶来,霰弹枪横放在车把前面。
“领钱的站右边,想陪军营的人挨枪子,就留在左边别动。”
一名年轻枪手最先弯腰,把步枪放在碎石地上,接着又有两个人退到右侧,枪口也垂了下去。
佩德罗瞪着那几个人,嘴里刚骂出半句,肩后的手腕便又被折低了一截。
“替军营守多久了?”
守卫们互相交换着目光,没有人肯接话。
王振华弯腰捡起红色通行牌,走到报务员面前,把牌子丢在他的鞋边。
“你说。”
报务员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又朝佩德罗那边望了一眼。
“半年,每周送来三车油和两箱弹药,钱由古兹曼送到山口。”
“西侧维修营房里关了谁?”
报务员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抬手指向南边。
“几个外地工,还有一家墨西哥人,四口人,军营管他们叫抵押物。”
碎石地上只剩发动机的低响,刚才忙着捡枪的人也停了下来。
王振华收起通行牌,转身把雷恩叫到跟前。
“留十二个人看守俘虏,缴来的枪全做登记,报务员留活口,回去交给艾娃。”
“佩德罗怎么处置?”
雷恩扫了一眼趴在引擎盖上的独眼胖子,霰弹枪仍搭在车把上。
“让他带路走西门,进了军营再谈他的去处。”
王振华松开佩德罗的手腕,枪口却仍贴着他的后腰。
“敢把车队领进雷区,我打断你两条腿,让你躺着瞧我们拆军营。”
佩德罗揉着肿起的手腕,视线仍舍不得离开地上的黑皮包。
“拿下一座山口就敢进军营?里面有重炮,有两百名守军,将军的人也在。”
王振华从他腰间扯下红牌,擦掉上面的机油。
“那十二门炮听谁的?”
佩德罗啐掉嘴里的血沫,扭头望向南方。
“谁能拿走炮闩,那批炮就听谁的。”
李响递来短波电台,王振华调到艾娃留下的频段,杂音断断续续挤进听筒。
“艾娃,山口控制住了,西门通行牌已经到手,维修营房确认关着四名人质,把那里改成第一救援点。”
电台里响过一阵电流声,艾娃很快接了进来。
“收到,影像组正在重新标记西门岗哨和炮闩仓库,军营刚发出一段短报,内容没收全。”
“他们发现山口失守了吗?”
“三辆牵引车已经启动,军营电台还没提到蝎子帮。”
王振华望向峡谷深处,那里没有灯,只有牵引车的轰鸣隔着山壁传来。
“雷恩,把六组车手分开,第一组跟我进西门,第二组接走人质,其余人去堵北侧牵引路。”
雷恩抬手抹掉脸上的沙土,又看了一遍身后的摩托车。
“六十个人分成三处,哪边冒出装甲车都缺人,你可别指望我两头跑。”
“到了门口再调人,现在全挤在一条路上,军营一炮就能省下不少子弹。”
草图摊上引擎盖后,王振华把西门和维修营房圈进同一条进攻路线,又单独标出北侧牵引路。
“伊万,重机枪打车轮和电台,炮位附近别扫,装甲车出来以后再动火箭筒。”
伊万掀开弹药箱检查弹链,粗手在箱沿擦掉一层油。
“炮闩仓库留给谁?我可不想救完人,再回来找十二块废铁。”
“我带人去拆。”
李响把斩寇重新背到肩侧,抓住佩德罗后领,将他从引擎盖上扯起来。
“这胖子放哪辆车,他坐车厢里可不老实。”
“绑在第一辆车外侧护栏上,双手留在我们看得见的位置。”
佩德罗张口便骂,王振华拿红色通行牌拍了拍他的脸。
“把西门口令说清楚,还能给你留张座椅。”
远处的第一辆牵引车已经驶上碎石路,沉重的轰鸣沿着峡谷压过来,脚下也跟着发麻。
王振华收起草图,翻进越野吉普,肩膀碰到车框时停了半拍,伸手按过旧伤才坐稳。
“车队进峡谷,走过前面的弯道以后关灯。”
雷恩拧动油门,摩托车手从河床两侧散开,一辆接一辆钻进峡谷深处。
山口留守的人刚把俘虏押到右侧,远方军营的探照灯已经依次亮了起来。
西门扩音器传出西班牙语警告,随后响起履带碾压碎石的动静,声音正朝峡谷口靠近。
王振华抓起车载电台,拇指按住通话键。
“第一组咬住我的车尾,救出人质以后,直接去炮闩仓库。”
吉普冲过弯道,车灯熄灭,十二门重炮的炮架已经被牵引车拖向射击位置。
军营西侧的焊死铁窗后面,一只缠着脏纱布的小手扒住钢网,又被屋里的人匆忙抱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