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目标坐标,没有测风数据,连个观察哨都没有,你拿什么打十一公里外的山顶?”
海伦娜裹着军绿色帆布站在炮位旁,脚底被碎石划破,仍旧盯着第一门榴弹炮的表尺。
王振华把军用地图按在弹药箱上,伸手指向鹰嘴山南坡。
“省点口水,先报庄园坐标。”
“打偏了,你再骂。”
海伦娜抬头看了他几秒,伸手从李响那里接过红蓝铅笔。
“主楼在这个网格,海拔四百一十二米。”
“北侧是佣人宿舍,那里不能打。”
“八座碉堡沿山道排开,直升机坪在主楼西南侧,地下酒窖入口藏在泳池后面。”
王振华没有接话,转身扯开戈麦斯留下的炮兵文件袋。
射表、炮位测地记录和当天夜里的药温表,全在里面。
“艾娃,报风。”
车载电话里传来键盘声,几秒后才有回应。
“无人机已经越过二号山脊,炮口高度风速每秒四点七米,西南风。”
“目标上空每秒七点一米,风向偏西。”
“庄园南侧有热源移动,数量暂时看不清。”
海伦娜一把抢过听筒。
“把画面切到直升机坪,先盯住古兹曼的飞机。”
“你的人?”
“我的情报主管。”
王振华翻过最后一页射表,拿起红色粉笔,在炮盾上写下两组数字。
“伊万,一号炮试射。”
“方向左修四密位,装药三号,表尺三二八。”
伊万朝俘虏炮长挥了挥手。
“照着调,别碰白磷弹。”
“敢耍花样,你跟炮弹一起出去。”
炮长跪在方向机旁,手掌沾满机油,转了两圈又停下来。
“长官,炮膛温度还没降。”
“能不能打?”
“单发没问题,连续射击要控制速度。”
王振华检查过驻退机,退到防盾右侧。
“装填。”
李响抱起一发高爆弹,旁边两名俘虏炮手接过弹体,将炮弹送进炮膛。
炮闩合拢后,伊万举起红旗。
“试射一发!”
拉火绳落下,炮口喷出的火光照亮半个车场。
十几秒后,艾娃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弹着点在庄园东南侧,短一百八十米,左偏四十米。”
海伦娜贴着听筒补了一句。
“那里是空山坡,第二发往西北修。”
王振华改过表尺,又在炮盾上敲了两下。
“距离加一百八十,方向右修七码。”
“再来一发。”
第二声炮响传过山谷,远处山顶很快亮起一团火。
“命中直升机坪东侧,偏差不到十五米。”
艾娃停了半秒,继续报告。
“机库门塌了,跑道上那架直升机受损。”
“南侧有六辆车进入地下坡道,动作比炮击早两分钟。”
海伦娜抓紧电话。
“古兹曼可能已经进了逃生通道。”
“先打掉他的牙,再去洞里抓人。”
王振华抓起另一面红旗,走到十二门榴弹炮中间。
“所有炮位按照一号炮诸元展开。”
“北侧生活区避开,主楼、南堡、车库和直升机坪各打两轮。”
“白磷弹封存,谁敢装进去,老子先办谁。”
俘虏炮长听到这句话,转头看了他一眼。
“八轮之后必须停炮检查,继续打会伤驻退机。”
“那就八轮。”
“装填!”
伊万沿炮线跑过去,把命令挨门传了下去。
十二发高爆弹先后入膛,炮手全部退到防盾后面。
王振华看过手表,红旗随即落下。
“放!”
十二门榴弹炮一齐开火,地面的沙土贴着车轮往外滚。
海伦娜张开嘴捂住双耳,仍被炮声震得站不稳。
王振华抓住她的胳膊,将人推到装甲车后面。
“待在这里报弹着点。”
“别乱跑。”
“用不着你管。”
海伦娜夺过望远镜,跪在车轮旁看向鹰嘴山。
“第一轮覆盖南堡,主楼右侧没进去。”
“方向再向右两密位。”
“二号山脊回风变了,下一轮会偏。”
王振华抬手改旗,炮位上的方向机跟着转动。
“二轮修正,右两密位。”
“打完换主楼。”
炮声再次压过山谷,鹰嘴山顶接连升起大片烟尘。
……
庄园泳池边,香槟刚倒进高脚杯,第一发试射弹便落在东南山坡。
古兹曼扔下雪茄,抬腿踹翻身前的矮桌。
“这炮声从哪儿来的?”
铁公爵联络官跑到露台边,只看了一眼便转身往回冲。
“是戈麦斯的炮营。”
“炮口转过来了,进酒窖!”
“戈麦斯敢背叛我?”
“他要是还活着,绝不敢开这一炮。”
第二发炮弹落在直升机坪边缘,机库铁门被冲击掀倒,火焰顺着油料往外窜。
古兹曼推开两名保镖,冲到泳池后的石墙前。
“开地道,去南坡车队。”
“通知四个堂口,把通往市区的路全堵上。”
“那个东方人敢进蒂华纳,我要他跪着把炮送回来!”
铁公爵联络官没有跟上。
第三轮炮弹已经落下,露台连同半边主楼一起垮进泳池。
……
紫荆花酒店地下配电区,应急灯把走廊照得发黄。
卡洛斯低着头走在前面,右手攥着刚收到的传真照片。
照片里,玛丽亚搂着三个孩子坐在医疗车内,胡安的断指已经重新包扎。
领头的东欧大汉用枪口顶住卡洛斯后腰。
“开门。”
“炮营已经动手,你再拖一分钟,古兹曼会先杀你的小儿子。”
卡洛斯把门禁卡贴上读卡器,面前的防爆门朝两侧滑开。
“炸药带够了吗?”
“十二包,足够把主承重柱送进地下停车场。”
“那就好。”
卡洛斯迈进设备间,等最后一名死士进门,反手将门禁卡掰断。
两道防火门同时落下,将十二个人夹在废弃配电柜中间。
东欧大汉转身开枪,子弹全打在防火门上。
“卡洛斯,你想让全家给你陪葬?”
“你先看看这个。”
卡洛斯将照片贴在观察窗上,慢慢拔出腰间的开山刀。
“我老婆在喝热汤。”
“我儿子已经进手术室了。”
“该陪葬的是你们。”
检修口被人从外面扯开,两枚催泪弹滚进设备间。
白烟贴着地面散开,里面很快传出咳嗽和撞门声。
杰芙妮站在监控室内,拿起内部电话。
“马丁,封住消防通道。”
“东堂的人守检修口,谁扔枪就拖出来。”
“别打死领头的,我要他的口供。”
“收到。”
马丁腹部还缠着固定带,只能坐在监控台前调动安保。
东欧大汉刚把冲锋枪伸出检修口,卡洛斯一刀砍在枪身上。
旁边两名东堂骨干扯住他的胳膊,将人拽出烟雾。
剩下十一人撑了不到两分钟,先后把枪扔了出来。
杰芙妮走进设备间,鞋跟避开地上的枪械和炸药包。
“搜身。”
“证件、名单和起爆器分开装袋。”
卡洛斯从领头人的内袋摸出一本牛皮册子,翻了几页才递过去。
“家主,旧金山有两个点,洛杉矶一个。”
“后面还有军火中转站的收货暗号。”
杰芙妮接过册子,随即拨通边境车载电话。
“振华,酒店收网了。”
“十二个死士全活着,炸药一包没响。”
王振华那边炮声刚停,说话时还夹着金属退壳声。
“卡洛斯呢?”
“人没事,名单也是他搜出来的。”
“让他听电话。”
卡洛斯接过听筒,嘴唇动了两下才开口。
“堂主,我老婆孩子都接到了?”
“都接到了,胡安已经送进奥泰手术点。”
“那两百万安置金照发,东堂还是你的。”
“不过你接触过的暗线都得交给刑堂复核,少一条都不行。”
“明白。”
卡洛斯用袖口擦掉脸上的灰,将开山刀收回刀鞘。
“我亲自去找李堂主登记。”
杰芙妮拿回电话。
“城外还没完?”
“古兹曼提前钻了地道,庄园只打掉了外壳。”
“那你别急着进城,他手里还有四个堂口。”
“放心,我带了敲门的家伙。”
……
八轮齐射结束,九十八个空弹壳散在十二门炮后。
伊万带人检查过驻退机,朝王振华报出库存。
“高爆弹还剩二百零二发,白磷弹五十发没动。”
“十门新炮能走,两门旧炮需要降温检查。”
“俘虏怎么处理?”
“愿意作证的登记,涉毒和虐俘的分开关。”
“你带炮和大队往北撤,别全挤进市区。”
伊万指了指鹰嘴山方向。
“那你带多少人过去?”
“六十名车手,两辆装甲车,够用了。”
李响从仓库找来一套军装和作战靴,直接扔给海伦娜。
海伦娜换好衣服,将湿透的金发塞进帽子里。
“七个仓库可以带你去,毒品必须原地封存。”
“账本和活口也得留下。”
“毒品归你,账本双方各抄一份。”
王振华拉开装甲车后门,让她先进去。
“钱和军火等清点完再谈。”
“你倒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老子冒着炮火来这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
雷恩带着六十名车手跟上装甲车,车队沿山路开向蒂华纳市区。
刚过两公里,头车便踩住刹车。
上百辆改装皮卡横在收费站外,十几挺重机枪已经对准公路。
黑色骷髅旗挂在最中间的皮卡上,旗面被晨风扯得啪啪作响。
海伦娜看清那面旗,伸手按住王振华准备推门的胳膊。
“古兹曼的四个堂口全来了。”
“他果然没死。”
车外响起扩音器的电流声,一个沙哑的男声传遍收费站。
“王振华,古兹曼将军请你下车。”
“只准你一个人过来。”
王振华检查过黑星弹匣,推开装甲车门。
“告诉古兹曼。”
“老子带着十二门炮来谈,他最好把椅子摆结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