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拉斯维加斯，暴雨刚停下来。
紫荆花酒店大堂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四十多名荷枪实弹的内华达州警察封锁了各个出口。
警灯的红蓝色光芒在玻璃幕墙上交替闪烁。
斯特林警长穿着笔挺的制服，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印的拘捕令，站在大堂中央。
马丁和三十几个保安被缴了械，双手抱头蹲在墙角。
诺拉被两个警察反剪着手臂，手里的卢克账本眼看就要保不住。
“十二点已经到了。”
斯特林冷笑一声，把拘捕令拍在前台大理石上。
“涉嫌洗钱，涉嫌谋杀，涉嫌非法持有重武器。”
“杰芙妮今晚必须跟我们走，紫荆花的账房从现在起由内华达州高等法院全面接管。”
大堂里的保安们死死咬着牙，却没有一个人敢乱动。
在拉斯维加斯，跟警察火拼等于直接向联邦政府宣战。
“你们那位东方老板已经死在外面了。”
斯特林用警棍敲着桌面，语气里透出轻蔑。
“别指望死人能来救场。”
外面的街道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不像轿车，倒像一头钢铁野兽在粗重地喘息。
门童吓得蹲在旋转门边，连滚带爬地躲到了石狮子后面。
一辆军用吉普野蛮地冲上酒店门廊。
轮胎碾过积水池，泥浆溅在光洁的玻璃幕墙上。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大堂的死寂。
车身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防弹玻璃碎了一半。
左侧车门变形得像个被踩扁的易拉罐。
最触目惊心的，是车顶的战术行李架。
上面用伞绳死死绑着三个黑色的防水裹尸袋。
袋子底部渗出粘稠的暗红液体。
顺着车窗玻璃往下滴，落在迎宾地毯上，砸出一朵朵黑红的血花。
四个警察立刻举起防暴枪对准大门。
驾驶座扭曲的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长腿迈出，战术皮鞋踩进水坑里，溅起一片泥水。
王振华没穿西装外套。
那件考究的白衬衫被硝烟熏得发黑，布满道道裂口。
左肩缠着几圈用布条临时充当的绷带。
暗红的血迹早就浸透了布料。
他手里拎着一把没有子弹的霰弹枪，随手扔在脚边。
李响从副驾驶跳了下来。
他半边身子都是泥水，单手扛着一个沉重的军绿色弹药箱。
腰间的斩寇刀没入刀鞘。
刀柄和护手处还挂着拉丝的碎肉。
斯特林拿着警棍的手停在半空。
他瞪着车顶那三个还在滴血的防水袋，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王振华连看都没看那些对准自己的枪管。
他从满是血污的裤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雪茄。
火柴划过大理石柱面，火苗舔舐着烟草。
淡蓝色的烟雾吐出，遮住了他眼底那股还没褪去的杀意。
他夹着雪茄，走到斯特林面前。
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斯特林的心脏上。
“老板……”
马丁从地上抬起头，嗓音发哑。
王振华没理会他，指着车顶。
“斯特林警长。”
“那三个袋子，装的是至高盟暗金小队的脑袋。”
斯特林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
他当然知道暗金小队是什么级别的存在，那是柴德斯手里最无解的底牌。
“柴德斯的私人武装已经被我连根拔了。”
王振华吐出一口烟雾，烟灰落在斯特林光亮的皮鞋上。
“你手里那份拘捕令，现在连擦屁股我都嫌它太硬。”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内脏的腥气混合着机油，硝烟和焦糊味，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压得所有警察喘不过气。
斯特林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看着王振华那张如同煞神般的脸，夹着拘捕令的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连暗金小队都被切成了碎块，他带着几十个警察留在这里就是找死。
“收队。”
斯特林咬着牙挤出两个字，把拘捕令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他头也不回地带着警察撤出了大堂。
警车撤离的警笛声渐渐远去。
马丁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扔在角落的雷明顿霰弹枪。
沉默持续了足足三秒。
“老板回来了。”
马丁双手把枪举过头顶，喉咙里爆发出嘶哑的吼声。
整个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准备跑路的亡命徒保安，激动得双眼通红。
他们把枪托砸在防弹衣上，发出整齐的闷响。
几个年轻的女服务生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们赌赢了。
这个男人硬生生杀穿了柴德斯的封锁线。
诺拉从前台跑出来，想要伸手去扶王振华的手臂。
刚靠近半米，就被王振华身上的杀气逼得停在原地。
“杰芙妮在哪？”
王振华弹掉烟灰，目光落在诺拉脸上。
“在，在顶层套房等您。”
诺拉结巴着回答。
王振华点点头。
战术皮鞋踩着昂贵的地毯，他大步走向专属电梯。
身后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李响扛着弹药箱跟在后面。
路过马丁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冷冷抛下一句。
“把车顶上的东西处理好。”
“用冰块冻上，明天去议会当见面礼。”
电梯门合上，隔离了楼下的喧嚣。
顶层总统套房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杰芙妮背靠着真皮沙发，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她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放着三个沾血的黄铜印章。
卡朋的，维托的，还有费雷蒂的。
这三个小小的金属块，代表着紫荆花家族最高的权力。
她洗掉了下水道的恶臭与污泥。
身上换了一套剪裁极佳的黑色女式西装，将一米七五的高挑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西装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诱人的沟壑。
包臀的西装裙紧贴着挺翘的弧度。
修长的双腿包裹在黑色薄丝袜里，脚上踩着一双全新的红底细高跟。
金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妆容精致得像挂在画廊里的昂贵油画，找不出一丝瑕疵。
只是那双夹着细长女士香烟的手，抖得连烟灰都弹不准。
三小时前。
她从恶臭的排污管里爬出来。
高定礼服撕成了破布，高跟鞋断折，浑身上下都是擦伤。
卡朋和维托像两只受惊的鹌鹑，躲在废车场的角落里发抖。
那一刻，她透过车窗玻璃看着远处的火光。
脑子里全是王振华推开她时的狂傲眼神。
死亡在那个男人眼里，似乎连个屁都算不上。
她能活到现在。
靠的不是紫荆花家族的高贵血统，也不是圣马可议会那套吃人的规矩。
全是因为那个东方男人替她挡下了所有的子弹。
她不想一辈子做个只会躲在他背后的累赘。
她要站起来。
站到足够高的地方，拿到属于自己真正的筹码。
咔哒。
套房的实木双开门发出轻响。
杰芙妮的肩膀瞬间绷紧，她没有回头，依然夹着那支快要燃尽的香烟。
脚步声很重，带着明显的拖沓，踩在羊毛地毯上发出闷响。
“你回来晚了。”
杰芙妮看着茶几上的印章，声音平静，尾音却带着极力压制的轻微颤抖。
“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王振华走到沙发后。
他没有接话，丢掉手里的雪茄，伸出沾着血痂的双臂。
从背后连同沙发椅背一起，环住了那截纤细的腰肢。
他的下巴搁在她平整的西装护肩上。
杰芙妮的身体瞬间僵直。
浓烈的血腥味，硝烟味，还有男人身上的汗味，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
眼眶里蓄起的湿热被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逼了回去。
窗外，拉斯维加斯的霓虹灯光怪陆离。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待着。
只有沉重且频率不一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汇。
“明天去议会。”
杰芙妮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把手里的半截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透出前所未有的冷硬。
“我要亲手拿回属于紫荆花的一切。”
王振华低下头。
滚烫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垂。
“那就拿。”
他的嗓音沙哑到了极点，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狂傲。
“这座城市本来就该是你的。”
杰芙妮从地上站起身。
西装的纽扣蹭过王振华满是血迹的衬衫。
她转过身，抬起双手。
捧住那张沾满灰烬和擦伤的脸庞。
视线撞进那双毫无温度却又不可一世的黑眸。
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
她踮起脚尖，红唇直接压了上去。
这是一种近乎撕咬的亲吻。
没有柔情，只有劫后余生的疯狂宣泄和对权力的共同渴望。
窗外的赌城依旧纸醉金迷。
旧的秩序已经被砸个粉碎。
新王朝的权柄，正在这满室的硝烟味中完成交接。
突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中不断闪烁。
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房中的静谧。
杰芙妮推开王振华，理了理被揉乱的西装下摆。
她走过去拿起听筒。
只听了不到五秒钟，她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只剩下铁青。
“谁？”
王振华靠在沙发上，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迹。
“是费雷蒂。”
杰芙妮把听筒砸回座机座，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
“议会临时修改了明天的规矩。”
她转过头，看着王振华。
“柴德斯刚刚抵达拉斯维加斯，他要亲自出席明早的权力交接仪式。”
“另外。”
“他们冻结了紫荆花酒店所有的海外备用资金，切断了最后的现金流。”
杰芙妮抓起茶几上的三个印章，指节用力到失去血色。
“如果明早太阳升起时，我们填不上四亿美元的窟窿。”
“柴德斯就会在议会上，以圣马可的最高裁决令，对紫荆花执行合法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