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相间的警灯穿过旋转玻璃门,映在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
斯特林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望向电梯口,视线肆无忌惮。
他把玩着一副银色手铐,身后的警车堵住了酒店正门,连门廊两侧都没有留下空隙。
大厅里没人说话,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也停了。
财务部副总监托马斯拖着两只黑色帆布旅行袋,原本打算从地下车库离开。
李响和马丁带着人守在红木柜台前,将他拦在了原地。
托马斯五十多岁,身上那套定制西装剪裁得体,领口却被汗水浸出了深色痕迹。
他回头望了一眼门外,刚才还发软的双腿立刻站直。
“杰芙妮小姐。”
托马斯松开旅行袋的提手,把双手插进西装裤兜。
“我劝你别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外面的警察带着州法院的查封令,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杰芙妮踩着红底高跟鞋走到柜台前,墨绿色旗袍贴着身体,翡翠盘扣衬得她的脸色更白。
“两千万现金装在这两个袋子里。”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帆布袋。
“你准备把紫荆花最后的救命钱带到哪里去?”
大厅里站着几十名出纳和发牌员,他们垂着手,谁也不敢出声。
托马斯迎上她的视线,抬手扯下胸前的高管铭牌,甩在大理石地面上。
铭牌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我在及时止损。”
他抬高嗓门,故意让周围的员工听见。
“柴德斯长老已经下达最后通牒。”
“等日内瓦的特别资金到位,紫荆花就会被彻底除名。”
托马斯抬手指向门外的警车。
“你以为凭几个东方来的外乡人,就能保住这个场子?”
“没有柴德斯长老点头,谁也别想从金库调出一分钱发薪。”
大厅里传出低低的议论声。
几个平时跟着托马斯做事的老员工走了出来。
“托马斯总监说得没错。”
“酒店都要被查封了,我们凭什么留下来卖命?”
“我们要退股,也要停工。”
议论声逐渐抬高,原本垂头站着的人开始互相交换眼色。
马丁握紧雷明顿霰弹枪,回头看向王振华。
王振华靠在罗马柱旁,嘴里咬着半截没有点燃的雪茄。
他没有插话,只望着杰芙妮的背影。
这是紫荆花内部的事,该由她亲手收拾。
二楼环形回廊上,艾娃端着咖啡俯视大厅,蓝色眼睛里藏着盘算。
托马斯见杰芙妮迟迟没有回应,脸上的得意越发明显。
“杰芙妮小姐,看在老东家的情分上,我最后叫你一声当家的。”
他弯腰去提地上的旅行袋。
“这笔钱我要带走。”
“你要让警察进来抓我,也随你的便。”
“可我走出这扇门以后,整个财务部都会辞职。”
他认定杰芙妮不敢在警察包围酒店的情况下动手,也不敢让员工亲眼看见内部流血。
杰芙妮吸了口气,拉开鳄鱼皮手包的拉链。
银色勃朗宁滑进她的掌心。
她将枪口压低,拇指拨开保险。
砰!
枪声震过大厅。
托马斯弯下的腰停在半途,右脚脚背被子弹贯穿,血水溅上那双昂贵的手工皮鞋。
子弹嵌进大理石地面,托马斯抱着脚倒下,惨叫声冲过大厅穹顶。
几名刚才还在附和他的老员工连连后退,鞋跟撞上柜台底座,发出凌乱的响声。
“马丁。”
杰芙妮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枪。
“播放录音。”
马丁取出黑色微型录音机,按下开关。
托马斯谄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莫雷蒂长老,您放心。”
“南区的两千万现金,我已经把账面处理干净。”
“等警察抵达酒店,我会带着现金走地下通道,去和您汇合。”
录音里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托马斯捂着脚在地上翻滚,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那条内部专线经过加密,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自己的通话怎么会落进杰芙妮手里。
杰芙妮走到他面前,红底高跟鞋踩进血水,鞋跟压住了他抽动的手指。
“吃着紫荆花的饭,拿紫荆花的钱去讨好莫雷蒂。”
她将枪口抵住托马斯的额头。
“谁给你的胆子?”
托马斯满脸汗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当家的,我错了。”
“莫雷蒂拿我女儿的命威胁我,我没有办法。”
砰!
第二声枪响落下。
托马斯面前那本厚重的内部账册被打穿,纸屑和碎布扑了他满脸。
杰芙妮扫向刚才带头起哄的几名骨干。
“内库密码掌握在谁手里?”
两名同谋跪倒在地,膝盖碰在大理石上,发出闷响。
“备用保险柜里有密码。”
“我们全都交出来,求您饶命。”
杰芙妮收起手枪,垂眼看向托马斯。
“把这几个吃里扒外的人送去地下室。”
“撬开他们的嘴,把被洗出去的资金一笔一笔查清楚。”
马丁抬手示意,几名安保人员立刻上前,拖住托马斯和那两名骨干,将他们带向地下室入口。
托马斯一路挣扎,鞋底在地面拖出血痕。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那些员工低着头,再没人提停工和退股。
门外的斯特林看完了整个过程,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
他原本想借托马斯制造骚乱,再以查封令为名冲进酒店抓人。
这个女人却当着所有员工的面开了枪。
王振华走到玻璃门前,隔着门看向斯特林。
他从随身空间取出一块暗金色铭牌,顺着门缝扔了出去。
铭牌落在斯特林的警靴旁。
斯特林低头看清那枚暗金色眼球标志,后颈立刻渗出冷汗。
那是柴德斯核心武装的标记。
王振华抬手做了个开枪的动作,随即转身走向电梯。
斯特林咽了一下,转身钻进警车。
“撤退。”
“全部回警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紫荆花。”
警车鸣笛离开,红蓝灯光沿街远去。
杰芙妮转身走到前台经理面前。
“清理大厅。”
“今天按时发薪,留下工作的人,当月薪水翻倍。”
前台经理连声答应,赶紧带人处理地上的血迹和碎石。
王振华已经按住专属电梯的门,等在轿厢里。
杰芙妮提起手包走进去。
电梯门合上,将大厅里的血腥和喧闹隔在外面。
轿厢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数字一路上升,停在顶层。
叮的一声,套房的双开木门被推开。
杰芙妮走进去,转身锁上房门。
锁舌落下,声音清楚得过分。
刚才站在大厅里开枪的女人像是卸掉了支撑身体的力气。
她松开手,鳄鱼皮手包掉在羊绒地毯上。
旗袍衣摆擦过地面,她扑进王振华怀里,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脖颈。
身体的颤抖终于压不住了。
王振华托住她的腰,将她抱离地面。
真丝旗袍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刚才做得不错。”
他把杰芙妮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她没有回答,只把脸埋在他的颈侧,手指攥住他的衬衫布料。
呼吸短促,喉咙发干。
那一枪是她第一次亲手让人流血。
王振华抬手解开她领口的翡翠盘扣,墨绿色布料从肩头滑落。
她右肩那片青紫的伤痕露了出来,那是昨天在车厢里撞伤的。
他的指腹碰过伤处。
“这里还疼吗?”
杰芙妮摇了摇头,眼眶很快红了。
她抬手攥住王振华的衣领,主动吻了上去。
动作生涩,却没有退缩。
衬衫扣子被扯掉两颗,王振华胸前的旧伤疤露在灯光下。
杰芙妮低下头,嘴唇碰过那些凸起的伤痕。
“只要能把萨尔瓦托和柴德斯踩在脚下。”
她抬起脸,嗓音发哑。
“我愿意做你最忠诚的母狼。”
王振华托住她的下巴,让她正视自己。
这张北美第一美人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底的火却没有散去。
“做我的女人,忠诚还不够。”
他低头吻住她。
杰芙妮抓住他的肩膀,指尖隔着衬衫划过皮肤。
地毯上落着红底高跟鞋,红木桌上的文件和钢笔被碰到地面,纸张散在两人脚边。
她把刚才忍住的恐惧和后怕全交给了这一刻。
过了一个小时,王振华靠在床头,划燃火柴点起雪茄。
杰芙妮披着白色真丝睡袍,蜷在他身侧,呼吸逐渐平稳。
大堂里留下的枪声还在她脑中回荡,她闭着眼,手指偶尔会收紧,又慢慢松开。
套房外传来三声有规律的敲门声。
那是艾娃的暗号。
“进。”
王振华吐出烟雾。
房门推开,艾娃穿着黑色真丝睡裙走进来。
她先望了望床上的杰芙妮,随后把一张监听记录递给王振华。
“老板,刚截获一条新消息。”
“萨尔瓦托在北区动手了。”
“他截断了所有送进紫荆花的补给。”
“今晚后厨没有肉,也没有酒,地下车库连一滴汽油都进不来。”
王振华接过记录,扫了一遍上面的坐标。
“他手里有多少人?”
“两百多名职业打手。”
艾娃靠在床柱旁。
“费雷蒂交出的军火分销线,也落进了他手里。”
“他想把我们困在酒店,等柴德斯的人进城收网。”
杰芙妮撑起身体,睡袍从肩头滑落。
她抬手拢住衣襟,脸上的疲惫已经退去。
“北区的补给线一直是紫荆花的软肋。”
“今晚断了供应,明天赌场连一杯威士忌都拿不出来。”
王振华把监听记录揉成一团,丢进水晶烟灰缸。
他掀开被子下床,捡起地上的衬衫穿上。
“他不送过来,我们就自己取。”
王振华扣好袖口,转向艾娃。
“通知李响。”
“让他带上车库里所有能装货的卡车。”
“萨尔瓦托的仓库全部搬空,连一粒米也给他留下。”
艾娃挑了挑眉。
“收到,老板。”
她转身走出套房,高跟鞋敲在走廊地面上,声响渐渐远去。
王振华系好皮带,将黑星手枪插回腰间。
杰芙妮走到他身后,替他整理领口。
“北区像一只铁桶,你要小心。”
王振华转身捏了捏她的脸颊。
“今晚以后,拉斯维加斯就没有北区了。”
他推门离开。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已经打开,李响提着斩寇站在里面。
刀锋上的血迹擦得干净,刀柄却还带着旧战留下的磨痕。
三人进入电梯。
另一边,北区街头的一家废弃汽修厂里,萨尔瓦托坐在堆满钞票的桌上,擦拭手里的重型机枪。
卷帘门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他刚抬起头,一个小弟连滚带爬冲进厂房,脸色发白。
“老大。”
“外面来了几十辆卡车,已经把汽修厂围住了。”
那人扶着门框喘气,喉咙里全是沙哑的气声。
“领头那辆车上,坐着一个东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