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区废弃造纸厂外,马丁腰间的对讲机响起刺耳电流,诺拉的呼吸混在杂音里,连着报了两遍才把话说清。
“马丁,让老板和杰芙妮小姐马上回酒店。”
诺拉停了半拍,纸张翻动声挤进通讯频道,随后传来更加急促的汇报。
“卢卡斯麾下的特使卢卡闯进顶层贵宾室,走廊和门口六名安保都受了伤。”
“他拿着五大家族按旧章程发出的联合仲裁令,要先封存百乐门和紫荆花的产业档案,再托管全部资金流水。”
“斯特林的人还封着大堂,纽约人是趁警力牵制闯上去的。”
马丁用掌心盖住对讲机的话筒,转头望向皮卡残骸旁的王振华,嘴唇动了两次,还是没敢催促。
王振华把黑星手枪送回腰间枪套,抬头看着坠向城区的红色照明弹,烟灰落在战术服前襟,他没有伸手掸掉。
“回酒店。”
雪茄烟刚从口中吐出,便被厂区里的风吹散。
“先让那群纽约人学会,到了赌城该怎么讲规矩。”
越野车冲过满目疮痍的街道,李响将油门踩到底,轮胎贴着柏油路高速转动,拐弯时甩出一阵刺耳摩擦声。
街边店铺全都落了卷帘门,连流浪汉也躲进巷子深处,北区只剩零星枪声从远处传来。
高空中的三颗照明弹还没有熄灭,红光罩着楼顶与路面,废弃车辆的挡风玻璃也被映得发红。
不到半个小时,越野车甩进紫荆花大酒店的地下车库,车身尚未停稳,李响已经推门下车。
上午九点,酒店顶层贵宾室。
红木大门上方的走廊里,四名安保倒在墙边,门口两人刚撑起膝盖,门锁便被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落满地毯,六名安保没有一个能继续拦门。
卡朋家族的特使卢卡跨过两人的身体,白色定制西装没有一处褶皱,口香糖在齿间嚼得啪啪作响。
四名纽约保镖跟在后面,右手全插在西装口袋里,衣料下面顶着清楚的枪柄轮廓。
卢卡扫过墙上的油画与酒柜,确认王振华和杰芙妮都在主位,才把两条腿架上桌面。
王振华靠坐在皮椅里,黑曜石戒指停在指间,枪套贴着腰侧,左肩的伤口还隔着衣料渗出暗红。
杰芙妮坐在长桌另一端,早已换掉沾血破损的旗袍,身上是一套酒红色收腰西装。
利落剪裁束住腰线,领口开得低,黑色丝袜顺着交叠的双腿没入短裙,红底高跟鞋在桌下点着地毯。
李响守在王振华身侧,斩寇垂在腿边,刀尖残留的血水落在地面,一滴接着一滴。
落地窗旁,艾娃还在翻看军用终端,屏幕上的字符不断滚动,卢卡进入房间后,她连头都没有抬。
卢卡拖开椅子坐下,鞋底在波斯地毯上磨出两道黑痕。
“杰芙妮小姐。”
他把口香糖吐到指间,按在胡桃木桌沿上,用拇指碾了两下。
“这地方装得真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暴发户提前替自己布置灵堂呢。”
身后的保镖跟着笑了几声,笑声挤在房间里,听着刺耳。
杰芙妮没有接话,她打开桌面的雪松木保湿盒,从里面挑出一支古巴雪茄。
纯金雪茄剪合拢,茄帽应声落下,长柄火柴随后擦亮,她转动雪茄,让火苗烘过烟叶边缘。
起身走到卢卡面前时,酒红色西装的衣摆掠过膝侧,她把烘好的雪茄递过去,手腕没有晃动。
卢卡没有接,视线顺着她敞开的领口扫过,停留片刻,才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揉皱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边角沾着干掉的芥末酱,甩上长桌后沿着打蜡木面滑出一段距离。
封口松开,里面露出一张印着五枚血指印的羊皮纸。
“五大家族联合仲裁令。”
卢卡夺过杰芙妮递来的雪茄,当着她的面折成两截,烟叶碎落在地毯上。
他抬脚碾过碎屑,才把那张羊皮纸推到桌面中央。
“纽约本部已经发话,柴德斯死了,圣马可议会收回拉斯维加斯的独立运营权。”
“按旧章程,百乐门和西区产业今天日落前交回纽约托管。”
卢卡把五枚血指印朝向王振华。
“产业档案和资金流水先封存,之后由五大家族重新分配。”
杰芙妮垂眼看着地上的烟叶,手指在裙侧停了片刻,随后离开裙边。
卢卡以为她还会退让,身体朝前探了几分。
“你靠一个外乡男人撑过几场枪战,就以为自己能替赌城改规矩?”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又朝王振华点了两下。
“卢卡斯少爷已经封锁东区货运站,三百名枪手进了城,斯特林的人也守着大堂。”
“你们今天若敢杀我,酒店先封,铁路再断,纽约本部会把紫荆花的账户一笔笔掏空。”
杰芙妮抬眼看他。
卢卡的手掌压在仲裁令上,口香糖残渣还沾在拇指侧面。
“一个靠男人保住家产的女人,也配坐下来跟纽约谈条件?”
“签字,我还能替你向老太爷求情,让他给紫荆花留一间酒店。”
卢卡顿了顿,身体靠回椅背。
“至于你,王先生可以回东方去,赌城不缺替家族守门的人。”
艾娃的指尖停在终端的一行代码上,她抬头看向卢卡。
“卢卡斯带来的三百人已经封住东区。”
“你带四个人上楼,是来传话,还是来试探我们敢不敢动你?”
卢卡盯着她,手掌离开仲裁令。
“大堂外有斯特林的人,东区还有三百名枪手。”
“我今天坐进这间屋子,靠的不是四个保镖,是纽约本部的命令。”
李响的拇指抵住刀镡,斩寇推出半寸,刀鞘和金属擦出低沉声响。
王振华没有看卢卡。
他把黑曜石戒指从指间取下,放到桌面边缘,随后将雪茄按进烟灰缸。
杰芙妮的指尖离开裙侧,落到后腰枪柄上。
银色勃朗宁还挂在她腰间,她抽出的,是王振华交给她的黑星手枪。
枪口抬起的同时,她扣动扳机,子弹穿过那张羊皮纸,五枚血指印在桌面上碎成一片。
纸屑落进卢卡面前的酒杯,酒液顺着杯沿溢出,淌过桌面。
卢卡张着嘴,半天没能吐出完整的话。
“你疯了吗?”
椅子向后滑出,卢卡拍桌站起,右手摸向西装内侧。
“那是五大家族的联合血印,你毁了仲裁令,整个紫荆花都得给你陪葬!”
杰芙妮握枪走近半步,枪口落到卢卡撑在桌面的左手上。
第二声枪响贴着桌面落下,子弹穿过掌骨,血肉和两根断指一起翻过桌沿。
卢卡撞回椅背,抱住残破的手掌,惨叫声传到走廊。
“啊!”
四名纽约保镖同时掏枪,枪口还没有离开衣襟,李响已经踏过桌角。
斩寇横向掠过,四把手枪接连砸在地板上。
几名保镖抱住手腕跪下,袖口被血浸透,再没人敢靠近卢卡。
杰芙妮走到卢卡面前,枪管贴上他的额头。
皮肤被金属烫红,卢卡的呼吸立刻乱了。
“你敢伤纽约特使?”
他的牙齿相碰,话音里已经失去刚才的张狂。
“老太爷不会放过你们,卢卡斯少爷会把这家酒店烧干净。”
杰芙妮看着他,枪管从额头移到脸侧,轻轻拍过那片发白的皮肤。
“回去告诉卢卡斯,拉斯维加斯现在只认紫荆花的规矩。”
“你留下的脏东西,还有地毯上的鞋印,就拿这几根手指抵偿。”
枪管离开额头,卢卡的肩膀才松开。
杰芙妮转向李响。
“把卢卡和他的保镖扔出酒店。”
李响收刀入鞘,揪住卢卡后领,将人从椅子上拖起。
刀锋再次出鞘,卢卡脖子上的领带被齐根割断,掉进地上的血迹。
“走吧,纽约来的贵客。”
李响拖着卢卡走向门口,四名保镖捂着手腕跟在后面,谁走慢一步,刀鞘便落到膝弯。
红木大门重新关紧。
电梯门合上前,卢卡的叫骂只剩含混回声。
杰芙妮把黑星手枪放到桌面,枪身碰上木面,发出沉重声响。
刚才开枪时,她还能控制手腕,此刻整条手臂已经酸麻,胸口也起伏得厉害。
这是她第一次当面撕毁五大家族的命令,也是第一次亲手把纽约特使打成残废。
撑住她的力气散去,膝盖开始发软。
她走到王振华身边,侧身坐进男人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我做到了。”
这句话出口时带着轻微抖音。
杰芙妮把发热的脸埋进王振华胸前,停了几秒,才重新抬起头。
“我把五大家族的仲裁令打烂了,也把他们的特使踩了下去。”
她说完这些,肩膀才慢慢松开。
“今晚,我答应过你的东西,全部给你。”
王振华的手掌落在她的大腿上,隔着丝袜抚过紧绷的肌肉,最后停在裙摆边缘。
“这件事做得还算漂亮。”
他低头碰了碰杰芙妮的金发。
“纽约那些占着棺材不肯躺进去的老家伙,也该有人替他们盖棺材板了。”
杰芙妮刚想接话,脚下地板传来连续震动,桌面的酒杯撞在一起。
远处的爆炸穿过落地窗,闷声贴着胸腔传进来。
防空警报从城区上空拉响。
艾娃抓起军用终端走到窗边,东区方向升起大股黑烟,烟柱底部透出不断跳动的火光。
她打开卫星图层,屏幕上的红色标记成片亮起。
“老板,东区货运站遭到袭击。”
“卡朋家族切断了三条进城铁路,一列满载军需的列车脱轨,车厢也被他们点燃了。”
卫星画面放大,翻倒的货运车厢堵住轨道,大火沿着散落物资蔓延,附近仓库已经烧起两处火头。
艾娃继续滑动屏幕,将卢卡斯的人员档案和作战部署投到墙面。
“卢卡斯带来的三百人,全是从中东战场退下来的职业雇佣兵。”
“他们使用美式军用装备,队伍里有机枪手,也有受过反狙击训练的观察员。”
“货运站内部堆着几千个钢铁集装箱,通道窄,转角多,外面看不清里面的火力位置。”
她将高位标记放大,画面里露出屋顶沙袋和机枪枪架。
“狙击手守着吊塔,重机枪封锁主通道。”
“带过去的人只要进入第一排仓库,就会落进交叉火力。”
杰芙妮从王振华怀里站起来,先把裙摆拉回原位,又合拢酒红色西装的领口。
窗外的黑烟越来越粗,她盯着东区方向,脸上的血色正在褪去。
“东区货运站连着红岩峡谷的重载铁路。”
“排爆设备和重火力都得从那里进沙漠,卢卡斯切断的,是我们处理地堡的路。”
艾娃抬起终端,红色倒计时停在屏幕右上角。
“儿童芯片和沙漠脏弹的倒计时还在走。”
“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时间绕路。”
杰芙妮回头望向桌边那张被打穿的仲裁令。
“如果今晚打不通铁路,军需和备用燃料都会卡在城外。”
“百乐门里那些刚刚宣誓效忠的帮派,本来就在等机会翻脸,只要城里出现断粮和断电,他们一定会跟着动手。”
她刚把纽约特使打出酒店,卢卡斯便在东区掐住了赌城的咽喉。
这一次,双方已经没有谈判的位置。
王振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肩背挡住一片窗外火光。
远处的烟柱穿过城区上空,警报声一遍遍重复,街道上的车辆正朝相反方向逃离。
“集装箱堡垒?”
他抬手取下雪茄,在窗台上按灭火头。
“几层铁皮堆在一起,也配叫堡垒?”
转身时,黑曜石戒指在他的指间闪过暗沉光泽。
“通知马丁,把造纸厂缴获的c4炸药和破片手雷分给作战人员。”
“再把能够持枪的人全部集中起来,皮卡车坐不下,就拆掉后面的护栏。”
艾娃盯着墙上的卫星图。
“你准备立刻进攻?”
王振华拿起桌面的黑星手枪,检查弹膛后重新推弹上膛。
金属撞击声落下,杰芙妮与艾娃同时收住话头。
“卢卡斯守的是铁路,不只是货站。”
王振华把手枪插回枪套,目光落向东区黑烟。
“今天先拆他的火力点,晚上再进沙漠。”
他大步走向贵宾室门口。
“纽约第一红棍,到底够不够资格替自己选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