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华甩掉军靴上的污水，沿拳场后墙的短阶走上看台。
排水渠已经被马丁封住，枪声隔着墙体传来，李响守在楼梯口，斩寇刀贴着一名保镖的手腕，刀锋割开袖口，血珠落进木板缝里。
短阶尽头放着一根纯银盲杖，杖头沾着泥。
王振华抬手指向它。
“铁闸钥匙。”
唐·佩德罗站起身，墨镜映出王振华身上的血痕。
“王先生刚进城南，就准备拿走城南的门。”
“门是你的人开的。”
王振华没有收回手。
唐·佩德罗挥手让保镖退开，转身推开看台后的暗门。
“进去谈，带上懂账的人。”
杰芙妮提着密码箱走进密室，旗袍下摆沾着污泥，翡翠盘扣仍扣在颈边。艾娃守在门外，终端贴着墙体，监听拳场各处的无线电。
雪茄密室没有窗，红木圆桌占据中央，防弹玻璃挡住了外面的喊杀声。
唐·佩德罗坐到主位，摘下墨镜，露出两枚发灰的人工角膜。
杰芙妮把密码箱放到桌面。
“钥匙，检查点暗号，红岩峡谷入口，我给你二十万美元和城西赌场一成干股。”
唐·佩德罗没有碰箱子。
“我手里的借条，够买下十个赌场经理，这点钱只够买我的烟。”
“那你要什么？”
“能带走的东西。”
他用银杖点了点地面。
“黄金，真金，离开赌城以后还能换成另一种身份。”
杰芙妮取出股权协议，推到他面前。
“协议能让你在天亮前保住拳场。”
“纸会被查封令烧掉。”
唐·佩德罗指向脚下。
“这里有赌场经理，市政官员，警队高层的借款底账。查尔斯每次下令查封，都会先来拿名单。”
王振华的目光落在墙上挂钟。
倒计时只剩两个小时多一点。
“你想带走黄金，也想带走账本。”
“我活到今天，靠的正是两样都不交。”
王振华站起身，抬手取出三只铁皮箱。
箱子接连落在桌面，木板承受不住重量，发出闷响。
王振华掀开箱盖，瑞士联合银行封签贴在箱体内侧，防震海绵里排着一块块高纯度金砖。
杰芙妮看了一眼封签。
“你从欧洲线调出来的？”
“原本给裁决所准备。”
“现在拿来买城南？”
“买路。”
王振华把黑星手枪放到桌面。
唐·佩德罗的手停在盲杖上。
王振华推出一块金砖。
“验货，交钥匙。”
唐·佩德罗摸过金砖上的钢印，手腕被重量带得向下一沉。
“九九九九纯度，瑞士联合银行的货。”
“钥匙。”
“暗号每天换，知道的人只有我和账房。”
“账房在哪？”
“拳场外。”
唐·佩德罗将金砖放回桌面。
“你拿到钥匙，也过不了检查点。”
王振华点燃雪茄，烟雾贴着顶灯散开。
“我给你三秒，说出第二把钥匙的位置。”
唐·佩德罗扶住桌沿，没有回答。
王振华抬起黑星，枪口停在他面前。
“三。”
唐·佩德罗的喉结动了一下。
“保险柜。”
“账本呢？”
“里面。”
王振华收枪，抬手示意杰芙妮搜柜。
酒柜旁的积灰红酒瓶被移开，墙体后露出机械保险柜。
唐·佩德罗报出密码，杰芙妮转动密码盘，柜门打开，几十本黑色账册整齐堆在里面。
最上层放着黄铜钥匙，旁边是一块刻着独眼鱼标记的假钞模具。
杰芙妮取出账册，一本接一本放到桌面。
第一本记着城南赌场经理的借款，第二本记着市政厅官员的资金往来，第三本记着警队内部的分成。
唐·佩德罗扶着椅背。
“最后一本不在这里。”
王振华抬眼。
“在哪？”
“查尔斯手里。”
他指向墙后的雪茄柜。
“我死以后，账房会把它送给市警局。”
杰芙妮移开第三排雪茄盒，取出一本没有封面的薄册。
第一页是查尔斯三百万美元的借款记录，第二页是斯特林的查封分成，第三页写着红岩峡谷检查点当日暗号。
最后一行标着地址。
红岩峡谷补给站，地下铁闸，旧军需通道。
艾娃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暗号和入口都确认了，警方无线电也有结果。”
“说。”
“二十四辆警车，六支突入组，一辆装甲破门车，查尔斯亲自带队。”
唐·佩德罗抬起头。
“他们来拿最后一本账。”
“你没有通知他们？”
“我没有。”
艾娃继续说道：
“查尔斯在十分钟前下令，活捉王振华，销毁所有账本，拳场人员全部清理。”
密室外传来警笛，两端街口同时亮起红蓝灯光。
唐·佩德罗的人工角膜转向王振华。
“有人把位置卖给了他。”
“账房？”
“他只负责送账，不敢碰警局。”
王振华把薄册交给艾娃。
“拍照，原件带走。”
杰芙妮合上密码箱，伸手拿走黄铜钥匙。
“城南由谁接管？”
“你。”
王振华看向唐·佩德罗。
“他留下。”
杰芙妮没有立刻答应。
“留下他，查尔斯会拿他做证人。”
“所以给他一箱黄金，让他继续坐在账桌前。”
王振华指向桌上的厚账册。
“城南每笔钱先过紫荆花，账目交给你审核。记错一笔，黄金收回，账本送进市警局。”
唐·佩德罗盯着那三只箱子，手掌缓慢落在桌沿。
“你要我的余生。”
“我要你的账。”
“我若答应，城南还是我的。”
“你还坐在这里，城南就有你的名字。钱从今天起归紫荆花。”
唐·佩德罗低下头。
“留一箱。”
王振华取出一只金属箱，推到他面前。
“买你的余生。”
密室外响起撞击声，装甲破门车撞上拳场大门，整面墙随之震动。
李响推门进入，斩寇刀已经出鞘。
“老板，正门撑不了多久。”
“马丁？”
“守着排水渠，后门已经封住。”
杰芙妮把账册装进密码箱。
“查尔斯的人冲进来，账本会被抢。”
“让他们进来。”
王振华从黄金箱里取出一只小箱，塞进唐·佩德罗怀里。
“抱好。”
唐·佩德罗低头看着箱子。
“我已经投降了。”
“所以你能活着出去。”
王振华推开密室门。
“至于谁该跪下，等查尔斯进来再说。”
拳场看台的灯全部亮起，防暴警察从正门涌入，盾牌排成两列。
扩音器反复喊着放下武器。
王振华沿楼梯下行，李响守在右侧，杰芙妮提着账本密码箱走在左侧，唐·佩德罗抱着黄金箱跟在后面。
探照灯越过防爆盾牌，照出一名穿黑色警服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拿着查封文件，胸前警徽映出冷光。
唐·佩德罗靠近王振华。
“查尔斯。”
查尔斯举起文件。
“王振华，你涉嫌非法持枪，绑架，敲诈，以及控制地下赌场。放下武器，交出账本。”
杰芙妮打开密码箱，取出查尔斯的借款记录。
“局长，先认认自己的签名。”
查尔斯的手指压住文件边缘，后方警员开始交换视线。
王振华看向他。
“斯特林在哪？”
“酒店。”
“他让你带人来送死？”
查尔斯没有接话。
杰芙妮翻开账册，火漆印章和借款签名同时露出。
“这本账足够让你在天亮前丢掉警徽。”
查尔斯咬住牙。
“账本来源不明，法庭不会采信。”
艾娃的声音进入通讯器。
“内部频道确认，查尔斯下令销毁账本，也下令清理拳场人员。”
王振华抬起黑星，枪口对准查封文件。
“带你的人退出去。”
“你凭一本账压不住市警局。”
“账本压不住。”
杰芙妮把账册递给李响。
“签字的人撑不住。”
王振华扣动扳机。
枪声在拳场内回响，查封文件被子弹打穿，碎纸落到查尔斯脚边。
防暴警员的枪口没有抬起。
查尔斯盯着地上的文件，脸色变了。
王振华收回手枪。
“让路。”
艾娃迅速汇报：
“南侧三处出口已锁定，红岩峡谷方向出现一支车队。那辆改装卡车正在接近补给站。”
王振华看向杰芙妮。
“带马丁留在城南，接管拳场，把账本送到东区货站安全仓。”
“查尔斯呢？”
“让他带着借款记录，去给斯特林报信。”
杰芙妮收好薄册。
“你去红岩峡谷？”
“脏弹倒计时只剩两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王振华转身走向出口。
李响押着唐·佩德罗跟上，杰芙妮带人封住后门，查尔斯和防暴警察被迫让开通道。
唐·佩德罗抱紧黄金箱，低声问道：
“王先生，暗号已经给你，为什么还带着我？”
“检查点认人。”
“我若不配合呢？”
王振华拉开车门。
“你会带着黄金死在路上，账本会在天亮前送进警局。”
唐·佩德罗看了一眼怀里的箱子，终于低头上车。
远处红岩峡谷方向，一辆改装卡车驶入夜色，车底的军用屏蔽箱发出低频脉冲。
王振华摸到口袋里的黄铜钥匙。
“上车。”
艾娃报出新的倒计时。
“还剩两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王振华关上车门。
“去红岩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