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华关上车门。
发动机还没来得及启动，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已经盖过排气管的轰鸣。
三辆警用装甲车横插进街道，封死旧铁路旁的出口。
王振华透过挡风玻璃扫过街口，三辆装甲车封住旧铁路，四十名警察形成半月阵型，最近的车头距离他们只有十二米。
红蓝爆闪灯照亮黑水拳馆门前的石板地。
防暴警察从装甲车后方散开，雷明顿霰弹枪全部抬起，枪口对准紫荆花车队。
查尔斯局长踩着泥水走出盾牌阵列。
他头上的警用大檐帽压得很低，胸前铜警徽被灯光照出一块冷色反光。
马丁坐在第一辆皮卡里，手背上的青筋撑起皮肤。
他把缴获的步枪塞进座椅下方，推门下车，双手举过头顶。
探照灯立刻落在他脸上。
马丁眯起眼睛，从上衣口袋取出一张塑封纸。
“局长先生，黑水拳馆有市政厅颁发的营业执照。”
他把纸张递过去。
“今晚只是安保交接，没有人报案，也没有人需要你们封街。”
查尔斯夹住营业执照，连看都没有看。
塑封纸被他从中间扯开，碎片落进水洼。
“别拿市政厅的废纸糊弄我。”
他伸手推向马丁胸口。
“这里发生了大规模械斗，所有人熄火，下车，双手抱头。”
马丁退到车门边，掌心贴住冰冷的车体。
“我们手里有合法手续。”
查尔斯抬手指向最近的警员。
“开枪。”
那名警员端起霰弹枪，枪托砸向马丁膝盖。
马丁侧身避开，右手摸向大腿外侧的枪套。
第二辆车的副驾驶位上，李响已经推开刀格。
斩寇刀只露出半寸，刀锋便映出一线灯光。
“老板？”
唐佩德罗抱着黄金箱缩在后座角落里。
人工角膜无法分辨外面的人员位置，他只能听见霰弹枪上膛的声音。
王振华拉开车门，坐在阴影里看向查尔斯。
他手中捏着从唐佩德罗保险柜里取出的薄册子。
王振华翻开第一页，撕下那张记着三百万美元借款的纸。
纸页被他折成一只纸飞机。
车门外的风正好从西侧吹来。
王振华走下车，军靴踩进泥水，手腕轻轻一送，纸飞机越过几名警察，插在查尔斯的警帽边缘。
查尔斯伸手取下纸飞机。
借据上的签名和私人印章被警灯照得清清楚楚。
他将纸页展开，视线落到最下方。
那是他上任以前向唐佩德罗借款的记录。
查尔斯把纸张揉成一团，抬手示意霰弹枪继续瞄准。
王振华看向第二辆车。
艾娃立即打开军用终端，将查尔斯的签名和市警局收款记录投到街角一块旧广告屏上。
四十名防暴警察看见屏幕上的编号，射击姿态出现了变化。
王振华走到查尔斯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原件已经由艾娃拆成三份，分别进了瑞士保险柜和两个海外邮箱。”
他看着查尔斯手里的纸团。
“你现在撕掉的，只是一份送给你的复印件。”
查尔斯的手指压在借据上。
王振华继续说道。
“你敢动我的车队，明早各大报纸收到的，就不只是一张三百万美元的欠条。”
“还有你从唐佩德罗赌场拿走的回扣明细。”
查尔斯的手伸向腰间配枪。
“伪造市政官员借据，是重罪。”
王振华把烟盒放回口袋，抬手让艾娃接管警用频道。
“你现在拔枪，今晚就能替这张借据盖章。”
耳机里传来艾娃的声音。
“老板，三个警用频道正在询问旧街情况，总局要求查尔斯回报现场。”
王振华没有移开视线。
“如果五分钟内收不到回应，总局会派武装直升机过来。”
查尔斯按住扩音器，连续三次向总局频道报告坐标。
通讯频道里只传来杂音。
艾娃已经截断了他的回报通道。
查尔斯身后的警员开始互相交换视线。
王振华抬起手，指向那张被撕碎的营业执照。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让四十个人替你承担开枪后的后果，或者把这场误会收回去。”
查尔斯的手离开了枪套。
他转过身，对着防暴队挥手。
“关闭警灯。”
红蓝灯光逐一熄灭，旧街重新陷入昏暗。
查尔斯拿起扩音器。
“紫荆花属于市政备案的护商安保公司。”
“今晚没有械斗，只有商业纠纷。”
防暴警察陆续放下霰弹枪。
查尔斯走回王振华面前，取出一枚银白色通行牌。
“这枚牌只能骗过城南的巡逻车。”
他把通行牌递过去。
“我会在内部频道发一次放行指令，过了红岩峡谷外围，它就没有用。”
王振华接过通行牌，递给艾娃。
艾娃当场录下查尔斯的放行指令，又将借款页存进三处加密频道。
“现在说点有用的。”
王振华看着查尔斯。
查尔斯抬手整理了一下警帽。
“纽约卡朋家族没有认输。”
“特使卢卡被废之后，维托里奥亲自到了赌城。”
“他已经联络北区的俄裔帮派。”
查尔斯看了一眼手表。
“首领叫安德烈，外号铁拳，手下有一批从西伯利亚退下来的重火力老兵。”
王振华看向西侧街区。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他们来了？”
“已经进场。”
查尔斯退后一步。
“西区脱衣舞街先起火，紫荆花酒店和南区运钞线会在接下来半小时内遭到攻击。”
“安德烈想把你的核心资产一起烧掉。”
王振华将通行牌抛给马丁。
“还有什么？”
查尔斯没有回答。
王振华抬起手，艾娃立刻将市警局收款记录放大。
查尔斯咬住牙。
“北区旧仓库有一支俄裔车队，至少六辆防弹卡车，两台铲车，重机枪装在车顶。”
“他们的目标是紫荆花酒店。”
查尔斯带着防暴队退向装甲车。
“祝你们好运。”
“你还没说维托里奥在哪里。”
王振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查尔斯停了一下。
“他不在车队里。”
“他在等你离开赌城。”
装甲车调头驶向旧街出口。
警车离开的声音还未散去，西侧街区传来连续爆响。
黑色夜空被暗红火光照亮。
马丁踩上皮卡保险杠，望向西侧。
“老板，西区脱衣舞街起火。”
“街口有铲车，后面跟着防弹卡车，招牌和路障都被撞开了。”
艾娃盯着终端屏幕。
“安德烈的车队已经进入西区，主干道被他们封住。”
“酒店方向也出现了两支小队。”
王振华看了一眼终端。
红岩峡谷脏弹倒计时还剩两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西区火点已经沿着运钞线蔓延。
他必须把两个战场拆开处理。
车门再次打开。
杰芙妮从后车厢走下来。
马丁已经接管拳场，城南账本交给后队保管，杰芙妮带来的第二批车辆赶到旧街，她把密码箱留在手中，准备带人回西区。
她换上了墨绿色旗袍，翡翠盘扣扣在颈边。
高跟鞋踩过积水，脚步清楚地传到车队之间。
“西区交给我。”
杰芙妮从王振华手里拿过通行牌。
“马丁守酒店正门，南区的人封住两条运钞线，货站留一支机枪组。”
她看向艾娃。
“把查尔斯的放行指令发给所有车队，谁敢拦车，就把他的收款记录送进联邦频道。”
马丁从车旁站直。
“酒店留多少人？”
“八十人守酒店，二十人跟我去西区。”
杰芙妮打开车门，从座椅下取出一支黑星手枪。
“剩下的人守东区货站。”
她检查弹匣，随即合上枪套。
“安德烈想用火烧路，我就让他在火里丢掉所有车。”
王振华看向她。
“你守住酒店，西区只拖住他们，不要追进北区。”
“我知道。”
杰芙妮抬起枪口，指向西侧火光。
“你去红岩峡谷，别在沙漠里浪费时间。”
她把通行牌递给艾娃。
“我会替你守住西区，酒店和车队都在我手里，你只管把那座地堡掀开。”
杰芙妮停了一下。
“回来以后，我要你亲自接管账本。”
王振华点头。
“撑到天亮。”
“天亮前，紫荆花的旗子还会挂在酒店顶层。”
杰芙妮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辆。
马丁带人登车，枪械和弹匣在车厢内接连碰响。
艾娃坐进越野车副驾驶，重新调出红岩峡谷地图。
“查尔斯的放行指令已经生效。”
“南侧两条封锁线撤岗了。”
“但补给站附近出现了新的无线电源。”
王振华拉开驾驶室车门。
“卢卡斯？”
“他的频段还在。”
艾娃将一段截获的通信接入车载终端。
“检查点收到了一条命令，内容是活捉唐佩德罗。”
后座的唐佩德罗抱紧黄金箱。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手指慢慢扣紧箱盖。
“卢卡斯知道我在车上？”
“他知道屏蔽箱已经到了红岩峡谷。”
艾娃看向王振华。
“也知道你必须带着唐佩德罗过去。”
李响坐进驾驶位，目光落在王振华身上。
“老板，直接冲过去？”
王振华拍了拍副驾驶椅背。
“开车。”
越野车驶入夜色。
西区的火光沿着街道向北蔓延。
杰芙妮的车队分成两支，一支驶向紫荆花酒店，一支冲进燃烧的脱衣舞街。
王振华没有回头。
车载终端突然跳出一段新的无线电。
红岩峡谷检查点已经收到通报。
卢卡斯要求守军活捉唐佩德罗，车队十分钟后进入封锁区。
艾娃抬头看向前方。
“军用屏蔽箱就在补给站。”
王振华握住方向盘。
“那就先拆了它。”
红岩峡谷方向传来一段低频脉冲。
频率与儿童芯片的自毁信号完成重合。
车灯切开荒漠边缘的黑暗，前方检查点的探照灯已经转向他们。
更远处，重机枪开始装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