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岩峡谷的探照灯转向车队时,赌城已经到了凌晨四点。
紫荆花地下车库里,八十名骨干守在二十辆防弹轿车旁边,伤员刚从红磨坊撤回来,枪械和弹匣堆在车头。
杰芙妮站在车库中央。
她抬手关掉头顶一排白灯,只留下车道两侧的灯带。
“谁准备把车钥匙交出来?”
没人回答。
一个缠着绷带的壮汉从林肯车旁站直,手里的烟只剩半截。
“夫人,安德烈带的是装甲车,维托里奥带的是卡朋家族的火枪队。”
他把烟头丢进水洼。
“我们拿轻武器去挡重机枪,和把人送进棺材没区别。”
“那你想做什么?”
“把人撤到东区,等他们打完。”
车库里有几个人抬起头,没人出声,却都在等壮汉把话说完。
杰芙妮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走他腰间的车钥匙。
“车给你,路也给你。”
她把钥匙放在车头。
“从北门出去,百乐门广场已经被卡朋家族封了,你能不能活着到东区,看自己的本事。”
壮汉看着那串钥匙,没有伸手。
杰芙妮转过身。
“还有谁要走?”
马丁从第一辆车旁走出来,打开车门后的战术箱,把一份名单拍在引擎盖上。
“想走的人先登记。”
他把笔推到名单旁。
“姓名,家属,住址,账户,少一项都不准离开。”
壮汉盯着那张表,拿起笔,在第一行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妻子叫玛丽,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十一岁。”
他把笔递给马丁。
“我去北口。”
杰芙妮重新看向他。
“你刚才还要走。”
“现在不走了。”
壮汉拿起一支步枪,检查枪膛。
“我想知道自己的家属能拿多少。”
“只要你活着回来,十万现金。”
马丁指向名单。
“如果你回不来,第一笔抚恤明早送到家里,剩下的钱按月发,杰芙妮和艾娃各自留有一份账。”
壮汉把步枪背在肩上。
“那就把我放到最前面。”
车库入口传来汽车急刹声。
几名紫荆花枪手立刻抬起武器,蓝色福特轿车擦着墙冲进来,车门被人从里面踹开。
侦察兵滚到地上,额头的血沿着脸颊往下流。
马丁冲过去把人扶起。
“说位置。”
“百乐门广场。”
侦察兵喘了几口气,抓住马丁的袖口。
“日落大道那两辆车是假的,维托里奥没上当。”
杰芙妮接过他手里的通讯器。
“安德烈在哪?”
“百乐门,六辆装甲卡车,三辆推土机,后面还有重机枪车。”
“人数。”
“五百左右。”
侦察兵看向车库深处。
“四个街口都封了,他们正在把废车推到路口,下一步就是往总部压。”
马丁转身拿地图。
“北口离百乐门不到三条街。”
“总部后门呢?”
“斯特林还在酒店大堂,北区的人已经撤到地下通道。”
杰芙妮用红笔圈住百乐门广场。
“马丁,带四十个人守北口,别和装甲车硬撞,先拆推土机的履带。”
“明白。”
“剩下的人分两组,一组守总部后门,一组去东区安全仓,账本和现金不能落在卡朋手里。”
马丁看着地图上的红圈。
“酒店怎么办?”
“让斯特林继续守。”
杰芙妮拿起黑星手枪,检查弹匣。
“他要是打开后门,就把查尔斯的账送进联邦频道。”
车库上方的旧广播忽然响了。
电流杂音里夹着枪声,随后传来王振华的声音。
“杰芙妮,百乐门的车队距离总部多远?”
“二十分钟。”
“把他们拖在广场。”
“你还在红岩峡谷?”
“车没有离开检查点。”
王振华的声音停了一下,远处传来一声重机枪扫射。
“卢卡斯的人已经启动屏蔽箱,艾娃正在找主机。”
杰芙妮抬头看着广播。
“赌城这边有五百人。”
“那就给他们一条路。”
“放他们进总部?”
“让他们以为能进。”
杰芙妮看向百乐门广场的地图。
“你要我把总部让出去?”
“把北门让出一半,车队进入旧维修道以后,封掉后方通道。”
王振华的声音清晰了几分。
“安德烈想用重车开路,就让他把车开进不能调头的地方。”
马丁拿起另一张图。
“旧维修道两侧是废弃商铺,车进去以后,重机枪转不开。”
“把油罐车和推土机分开。”
王振华说道。
“先断车,再拆人。”
杰芙妮用红笔划出一条弧线。
“明白了。”
她转头看向众人。
“把车库里的现金搬出来。”
十名振华安保推着平板车进入车道,车上摆着十个牛皮纸麻袋。
杰芙妮走到麻袋旁。
“这些钱从哪里来,马丁?”
“紫荆花赌场金库调出五袋,东区安全仓调出五袋。”
马丁拍了拍名单。
“账目已经录入,谁拿多少,谁家属拿多少,全在这里。”
“开袋。”
十把开山刀同时落下。
麻袋被割开,美元捆落在水泥地面上,十袋现金足够让每个人看清今晚的代价。
车库里没有人再谈撤退。
杰芙妮拿起一捆美元,走到那个壮汉面前。
“北口第一辆推土机归你。”
壮汉接过钱,没有打开。
“活着回来再拿?”
“现在就拿。”
杰芙妮把钱推到他怀里。
“死了,马丁替你交给家里。”
广播里传来王振华的声音。
“都听清楚。”
车库里的枪械逐渐停下。
“今晚的奖金按名单发,打掉一个带队骨干,十万现金,拆掉一辆重车,五万。”
他停了一下。
“谁倒下,家属明早拿到第一笔抚恤,伤残人员拿双倍,账目由杰芙妮和艾娃共同留存。”
杰芙妮站在现金旁边,补上最后一句。
“有人敢从抚恤账里拿钱,我亲自处理。”
前排有人打开枪栓。
壮汉把那捆美元塞进车门夹层,随后举起步枪。
“北口交给我。”
“总部后门交给我。”
“东区安全仓交给我。”
车库里的声音逐渐连成一片。
杰芙妮没有让他们继续喊。
“所有人上车。”
马丁把地图卷起,推入战术包。
“北口车队还有十五分钟。”
“那就让他们十五分钟后看见我们。”
杰芙妮走到第一辆轿车旁,拉开车门,又停下来。
“王振华。”
“说。”
“你那边还能撑多久?”
广播里传来换弹匣的声音。
“倒计时还剩两个小时。”
“红岩峡谷呢?”
“屏蔽箱已经进入地下通道,检查点守军正在换车。”
“需要支援吗?”
“你守赌城。”
王振华的声音传过来。
“我带李响和唐佩德罗进去。”
杰芙妮抬手关掉车门。
“那你别死在里面。”
“你先守住百乐门。”
“等你回来,我让你亲自接管维托里奥的账。”
“留着。”
广播里的枪声更近。
“我要活着看。”
杰芙妮坐进驾驶室,马丁带人分乘其余车辆。
车库大门缓缓升起。
远处的百乐门广场亮起连续三次车灯,随后传来两短一长的鸣笛。
马丁看向杰芙妮。
“他们在报信?”
“维托里奥知道我们要出车。”
杰芙妮发动汽车。
“那就回他一声。”
车队同时打开远光灯,三次闪烁之后,两短一长的喇叭声沿着地下通道传出去。
旧广播重新接通。
艾娃的声音切入频道。
“老板,屏蔽箱脱离护送车,正在向红岩峡谷地下闸门移动。”
王振华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车载频道里传来他的命令。
“李响,先断屏蔽箱。”
李响回答得很短。
“收到。”
杰芙妮的车队冲出地下车库,驶向百乐门广场。
另一端,红岩峡谷的探照灯扫过越野车车顶,重机枪开始转向。
两条战线同时进入射程。
王振华扣上弹匣,按住车载通讯器。
“艾娃,给我地下闸门坐标。”
“已经发到你的终端。”
“李响,准备下车。”
斩寇刀出鞘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老板,前面有三辆护送车。”
王振华踩下油门。
“先拆屏蔽箱,再开闸门。”
赌城方向,杰芙妮带着八十名枪手驶入百乐门北口。
她看着前方逐渐逼近的装甲车,抬起手枪。
“第一组,打履带。”
“第二组,封后门。”
“第三组,等维托里奥露面。”
车队驶过燃烧的路障。
百乐门广场的重机枪同时转向,地下车库里发出的那笔账,终于到了收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