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维修道的火势还未压下去，杰芙妮已经带队撤出总部后方，马丁则把小伊里奇押进红岩别馆的地下酒窖。
车门打开，马丁揪住小伊里奇的后领，把人拖下车。
他的膝盖撞上水泥台阶，伤口重新裂开。小伊里奇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抬头望向酒窖深处。
几十只橡木酒桶靠墙摆放，空气里混着发酵酒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杰芙妮从后车下来，墨绿色旗袍只沾了些污水。她踩着红底高跟鞋，走到小伊里奇面前。
“安德烈给你的价码，够买你全家的命吗？”
小伊里奇靠住酒桶，嘴角挂着血。
“你们守不住赌城。”
“西区那几辆车只是开胃菜，等我哥哥进了总部，你们都会被烧死。”
杰芙妮抬腿踢中他的肋骨。小伊里奇闷哼一声，撞上酒桶，桶里的酒液随之晃动。
“你哥哥把你留在火场里。”
她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
“你还替他吹嘘？”
小伊里奇咬紧牙关，朝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马丁按住他的后颈，把他的脸压回地面。
“嘴放干净。”
“你们这些女人，只会靠男人撑腰。”
小伊里奇挣扎着抬起头。
“离开王振华，你连一支枪都保不住。”
杰芙妮没有理会他，伸手从马丁手里拿过卫星电话，放在旁边的圆木桌上。
桌上搁着半瓶伏特加和两个落灰的玻璃杯。
“你说得对。”
她坐下，把一只杯子推到小伊里奇面前。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小伊里奇盯着杯子。
“什么机会？”
“给你哥哥打电话。”
“让我说什么？”
“说你被我抓住了。”
杰芙妮打开手提包，取出一把柯尔特左轮，放在桌上。枪身带着血迹，碰上木桌，发出一声脆响。
小伊里奇看了眼枪管，喉结滚动了一下。
杰芙妮打开转轮，取出一颗黄铜子弹。
“听说你们喜欢玩俄式轮盘。”
“你想玩？”
“你负责听，我负责开枪。”
她把子弹推进弹巢，拨乱转轮。
小伊里奇盯着她的手。
“只有一颗？”
“你希望我装几颗？”
“你没有胆子。”
他撑着酒桶坐直，努力把语气撑回强硬。
“你们这些赌城女人，手里握着枪，心里还想着男人会不会替你收场。”
杰芙妮把枪口转向圆木桌。
“你可以继续说。”
她扣下扳机。
枪声回荡在酒窖里，玻璃杯应声碎裂，碎片散落桌面。
小伊里奇肩膀抖了一下。
杰芙妮重新拨动转轮，把枪口对准他。
“刚才那枪打在空仓。”
小伊里奇看着枪口。
“你想干什么？”
“让你知道这把枪真的能响。”
“你不敢对我开枪。”
“那你替我猜。”
杰芙妮把枪口抵上他的额头。小伊里奇喘得粗重，视线紧盯着她的手指。
马丁站在后方，枪口指着他的肩背。
“我哥哥不会放过你们。”
“他现在在哪？”
“西区。”
杰芙妮没有扣动扳机。
“再说一次。”
“他带车队去了西区。”
“你哥哥带三辆油罐车冲向总部，西区却没发现主力车队。”
她把枪口移开半寸。
“你觉得我会信你？”
小伊里奇抬起下巴。
“你可以开枪。”
“开完以后，你就永远不知道安德烈去了哪里。”
杰芙妮拿起桌上的伏特加，倒进玻璃杯。酒液落在杯底，发出轻响。
“刚才你说的是假话。”
小伊里奇没有回答。
“安德烈没进西区。”
她把酒杯推到他手边。
“他把主力藏在日落大道。”
小伊里奇眼皮动了一下。
马丁取出记录本。
“废弃加油站。”
杰芙妮抬起枪口，对准小伊里奇。
“几辆车？”
“六辆。”
“重型车还是普通车？”
“装甲车。”
“车上有什么？”
小伊里奇低头看着酒杯，喉间挤出一声短笑。
“你们以为油罐车里装的是燃油？”
杰芙妮推倒酒杯。伏特加顺着桌沿流下。
“继续。”
“车里装的是防爆钢板。”
小伊里奇舔去嘴角的血。
“还有加特林机枪，三辆车都改过。”
马丁在记录本上写下日落大道和废弃加油站。
杰芙妮转向他。
“把坐标发给艾娃。”
马丁取出通讯器。
“红岩峡谷那边能收到吗？”
“艾娃会收到。”
杰芙妮看向桌上的卫星电话。
“王振华还在红岩峡谷。”
她按下通讯器。
“把消息送到他的频道，别让他回赌城。”
通讯器里传来马丁的回应。
“明白。”
小伊里奇盯着她。
“你还想从我这里拿什么？”
“时间。”
杰芙妮拿起左轮，轻敲桌面。
“安德烈什么时候补充燃油？”
“凌晨三点。”
“暗号。”
“什么暗号？”
枪口再次抵上小伊里奇的牙齿。
“别让我重复。”
他的手指抠住酒桶边缘。
“闪三次大灯。”
“还有呢？”
“鸣笛两短一长。”
“维托里奥在哪？”
小伊里奇闭上嘴。
杰芙妮把枪管往里送了一点。
“别碰我哥哥。”
“你哥哥已经把你留在总部后的火场里。”
“他不知道我被抓了。”
“所以我才要你打电话。”
杰芙妮把卫星电话推过去。
“告诉他你还活着，告诉他你已经离开西区，告诉他你在日落大道等他。”
小伊里奇盯着电话，没有伸手。
“你想拿我当诱饵？”
“你终于听懂了。”
“安德烈不会上当。”
“他会。”
杰芙妮端起伏特加，喝了一口。
“你是他的弟弟，也是车队里知道暗号的人。他需要确认你是不是落在别人手里。”
小伊里奇咬紧牙关。
“就算他来了，你们也挡不住六辆装甲车。”
“我不需要挡住六辆。”
杰芙妮放下酒杯。
“我只需要让他带着三辆油罐车，进我的火力范围。”
小伊里奇看向左轮。
“你会杀了我。”
“你说错一句，我现在就杀。”
“如果我把人引过来呢？”
“我给你留一条腿。”
“我要活着离开。”
“你没资格谈这个。”
杰芙妮把电话塞进他手里。
“打。”
小伊里奇的手指碰到按键，又缩了回来。
马丁抬起枪口，抵住他的肩胛骨。
“快点。”
小伊里奇拨出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他立刻挂断。
杰芙妮看着他的手。
“重新拨。”
“我刚才按错了。”
“你在拖时间。”
“我没有。”
杰芙妮抬起左轮，对准旁边的橡木桶，扣动扳机。子弹钻进桶身，酒液从弹孔流出，顺着桶壁滴落。
小伊里奇的手指停在半空。
“再耍花样，下一枪就进你的脑袋。”
这一次，他完整拨出号码。
小伊里奇把听筒贴到耳边。
“哥，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杰芙妮打开免提。
“说你在哪。”
小伊里奇看了她一眼。
杰芙妮打开左轮的转轮，示意他继续。
“我在日落大道。”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半秒。
“谁带你去的？”
安德烈的声音从免提里传来，带着沙哑的怒气。
小伊里奇看向杰芙妮。她把枪口转向酒窖入口，示意他接着说。
“没人。”
“我自己跑出来的。”
“你现在在哪座加油站？”
“旧站。”
“废弃的那座？”
“对。”
安德烈沉默片刻。
“把电话交给车队指挥。”
小伊里奇握紧电话。
“他去找车了。”
“你身边还有谁？”
“我一个人。”
杰芙妮拿起纸笔，在纸上写下几句话。
小伊里奇看完，继续开口。
“哥，维托里奥答应给我们的南区盘口，你确认过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冷笑。
“等总部烧完，盘口自然归你们。”
杰芙妮记下这句话，抬眼看向马丁。
马丁已经调好通讯器，接入艾娃的加密频道。
“把录音送给王振华。”
杰芙妮对着通讯器说道：
“维托里奥承认了南区盘口交易。安德烈的车队在日落大道废弃加油站，凌晨三点补油，暗号是三次闪灯，两短一长。”
艾娃很快回应。
“收到。”
“王振华那边怎么样？”
“车队已经进入红岩峡谷外围。”
“有没有发现屏蔽箱？”
“李响在前方观察。”
艾娃停了片刻。
“王振华正在接近检查点，暂时不能离开车辆。”
“那就让他继续前进。”
杰芙妮拿起卫星电话，贴近小伊里奇的耳边。
“告诉你哥哥，三点准时到旧加油站。”
小伊里奇看着她。
“他会怀疑。”
“你不是已经替他做过一次决定了吗？”
杰芙妮把电话推回他手里。
“接着说。”
小伊里奇咽下嘴里的血。
“哥，三点钟过来接我。”
电话那边沉默数秒。
“把车牌报给我。”
“没有车。”
“那你怎么到的日落大道？”
小伊里奇的手指开始发抖。
杰芙妮把枪口移到他胸口。
“说你抢了一辆车。”
“我抢了一辆车。”
“车牌。”
小伊里奇看向马丁。
马丁报出一组号码。
“蓝色福特，车牌是……”
他念出号码。
安德烈没有马上回应。
酒窖外传来车辆驶过积水路面的声音，紫荆花的打手已经封住后门。
小伊里奇握着电话，额头上的汗沿脸颊滑下。
“哥？”
安德烈终于开口。
“在那里等着。”
“我会带人去接你。”
杰芙妮按住小伊里奇的肩膀，接过电话。
“安德烈。”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下来。
“你是谁？”
“你弟弟坐在我面前。”
小伊里奇猛地转头。杰芙妮把左轮抵住他的太阳穴。
“他还活着，前提是你照我说的做。”
安德烈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想要什么？”
“你的车队。”
“你没资格谈条件。”
“你弟弟的命在我手里。”
杰芙妮看了眼桌上的酒杯。
“凌晨三点，日落大道废弃加油站。你带三辆改装油罐车到场，车灯闪三次，鸣笛两短一长。”
“我为什么要照做？”
“因为你要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
“你敢动他，我会杀光紫荆花的人。”
“你先活过今晚。”
杰芙妮把枪口从小伊里奇额头移开，指向他的膝盖。
“再带上维托里奥。”
安德烈没有回应。
“他不来，我就把你弟弟交给联邦探员。”
“你敢！”
“你们的军火清单，南区盘口账本，还有查尔斯收钱的录音，都在我手里。”
杰芙妮把刚才的录音传进终端。
“你们今晚烧掉一条街，明天就会有更多人知道是谁在背后出钱。”
电话里传来桌面遭撞击的声响。安德烈的呼吸越发沉重。
“女人，你会后悔。”
“我等着。”
杰芙妮切断通话。
小伊里奇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
“你以为这样就能抓住我哥哥？”
“我不需要抓他。”
杰芙妮收起左轮。
“你哥哥会自己开车过来。”
马丁走到酒窖入口，朝外看了一眼。
“夫人，西区的火势已经压住，总部后门也清出来了。”
“把小伊里奇关进车里。”
“杀不杀？”
“留着。”
杰芙妮拿起卫星电话，重新接入艾娃的频道。
“告诉王振华，日落大道的车队会在三点出现，维托里奥可能同行。”
艾娃很快回应。
“已经转发。”
“还有一件事。”
杰芙妮看向小伊里奇。
“把这部电话的定位挂到安德烈车队上。”
“明白。”
艾娃停了一下。
“杰芙妮，红岩峡谷的低频信号变了。”
“什么变化？”
“屏蔽箱正在移动，方向和王振华的车队重合。”
杰芙妮的手指落在桌面上。
“把坐标发给他。”
“已经发出。”
“让他先处理屏蔽箱。”
“那日落大道呢？”
“赌城交给我。”
杰芙妮挂断通讯器，扣上手提包，走到小伊里奇面前。
“你哥哥会带车队来。”
小伊里奇咽下唾沫，没有再骂人。
杰芙妮转身走向酒窖出口。
“马丁。”
“在。”
“调二十个人去日落大道，封住北侧出口，别提前开火。”
“剩下的人呢？”
“守住红岩别馆，等安德烈进场。”
马丁点头。
“要不要通知酒店？”
“酒店已经封门。斯特林要是敢动，就把查尔斯的账本送给他看。”
她走上台阶，高跟鞋敲过水泥地面。
地下酒窖里，电话余音未散。
红岩峡谷方向，艾娃的坐标已经传进王振华的车内。
越野车穿过荒漠，探照灯扫过远处的岩壁。
李响坐在副驾驶，手掌按住斩寇刀柄。
唐佩德罗抱紧黄金箱，听着车载终端里跳动的信号。
王振华握住方向盘。
“艾娃，屏蔽箱还有多远？”
“不到六分钟。”
“检查点呢？”
“已经进入射程。”
“让李响准备。”
王振华看向前方。
三束车灯从岩壁后亮起，连续闪了三次。
车载无线电里传来两短一长的鸣笛声。
唐佩德罗脸色一变。
“这是补给站的暗号。”
王振华踩下油门。
“那就让他们开门。”
远处，军用重机枪开始转动。
赌城的酒窖里，杰芙妮把安德烈引向日落大道。
红岩峡谷的检查点前，王振华也已撞进卢卡斯布下的第一道火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