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芙妮把发黄的地契推到床尾,护板勒住断裂的肋骨,她调整两次呼吸才重新坐稳。
加压绷带从墨绿色睡袍领口露出一角,床头还放着医生留下的止痛针。
王振华拿起拍立得,照片中的金发姑娘骑在黑马上,下巴抬着,右手戴着那枚黑宝石戒指。
“她真在街上杀了马里奥?”
“六枪,全在胸口。”
杰芙妮取出另一张旧报纸,版面上只有案发街道,没有马里奥的正脸。
“他原本想借婚约拿下瓦伦蒂家的货运码头,死后不到四十八小时,港口便换了继承人。”
“这枚带血钢印,也在那份过户文件上出现过。”
王振华把两份地契并在一起,对照钢印边缘的缺口。
缺口位置完全相同。
“瓦伦蒂家如果能自己解决内斗,隐者不会把婚约送到北美。”
“十张票还在瑟罗琳名下,枪却在另一个人手里。”
杰芙妮撑着床沿坐直。
“你要去,我也去。”
“正席请帖没送到,谁也别想让专机离开赌城。”
王振华检查过她肋部的固定带,没有碰伤处。
“席位和医生许可都拿到,我们再走。”
“你真打算带我进百年议会?”
“紫荆花已经控制赌城七成地下分红。”
“欧洲人认不认,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杰芙妮把照片放回地契上。
“巴勒莫可没有振华安保的八百份合同。”
“所以我要先找一个在欧洲欠我人情的人。”
次日上午九点,瓦伦蒂家族补发的请帖送进紫荆花酒店。
原先的旁听席已被撤销,杰芙妮的名字进入正式家主席位,文件带有百年议会主办方和三家见证人的印章。
随请帖一同送来的还有医疗专机许可。
酒店医生完成检查后,只同意杰芙妮在固定护板和随行医疗组的保护下飞往阿姆斯特丹。
上午十点,紫荆花酒店二十八楼会议室。
杰芙妮穿着黑色双排扣西装套裙,胸前别着紫荆花白金胸针,低跟鞋方便她在肋骨受伤时保持重心。
红木长桌左侧坐着三名家族元老。
莫罗把临时托管协议推到桌子中央。
“纽约的人刚撤,南区还没清完,你现在去欧洲,谁替你守酒店?”
“这份协议只管三十天。”
“我们替你父亲守过紫荆花,也能替你守住这一次。”
杰芙妮没有接文件。
“律师费是谁付的?”
莫罗转头看向身旁两人。
“这和托管没有关系。”
“有关系。”
马丁将三只文件袋放上桌,随后退到门边。
杰芙妮打开第一只文件袋。
“这份协议来自纽约麦克森律师事务所。”
“卡朋家族转赌场股权时,用的也是这家事务所。”
莫罗按住托管协议。
“纽约有能力处理赌场业务的律师就那几家,找他们不代表什么。”
“那这笔钱呢?”
一张银行回执被杰芙妮推到他面前。
“二十万美元律师费,来自后勤主管收受贿款的同一条账户。”
“莫罗叔叔,你还把名下的代理投票权抵押给了卡朋家族。”
莫罗喉结动了两下,没有回答。
第二只文件袋落到卢西亚诺面前。
“你设立了两家空壳公司,从二号车队抽走四百七十万美元。”
“其中一百三十万进了私人账户。”
“剩下的钱去哪了?”
卢西亚诺抬手擦了擦额头。
“车队需要现金周转,我只是暂时借用。”
“财务系统没有这笔借款。”
杰芙妮翻到最后一页。
“账是你签的,收款人也是你。”
第三只文件袋没有打开。
阿尔托已经看到封面上的资金编号。
“我没拿酒店的钱。”
“你签了拨款单。”
“那笔三百万还没转出去。”
“财务主管拒绝付款,钱才留在账上。”
杰芙妮将三份审计通知摆开。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代理投票权进入冻结程序。”
“财务章,付款权限和车队调度权全部收回。”
莫罗推开椅子。
“你父亲活着的时候,也不敢这样对我们。”
“我父亲给过你们分红,也替你们填过亏空。”
杰芙妮按响桌边的呼叫键。
“我不会继续填。”
两名会计带着新的权限表进入会议室。
“十万美元以上的开支,由财务主管和特别审计组共同签字。”
“你们可以保留家族津贴,审计完成前,不得进入财务层和保险库。”
莫罗盯着桌上的银行回执。
“要是我们不认呢?”
“马丁会送你们回家。”
“抵押给卡朋家族的投票权,我也会送进法院。”
大门打开后,莫罗没有再碰那份托管协议。
三名元老离开会议室,马丁随即撕下他们的旧门禁卡,当场交给技术组注销。
杰芙妮坐回椅子,右手托住肋部。
药效正在减退,额头冒出细汗。
王振华从侧门进来,把医生准备的温水和药片放到她手边。
“权限都收回了?”
“还剩两个海外账户,需要艾娃确认受益人。”
“先冻结。”
“杜威的电话接通了。”
桌上的保密线路已经完成三次跳转。
王振华拨出号码,听筒里传来筹码碰撞和粤语歌声。
“哪位?”
“杜威。”
对面安静了片刻。
“振华?”
杜威笑了两声,随后让身边的人关掉音乐。
“你在北美干掉柴德斯,又从他的冻结账户里替我拿回一千八百万美元。”
“这份人情,我还没找到机会还。”
“机会来了。”
王振华看着墙上的地中海航线图。
“我要去巴勒莫,参加西西里百年议会。”
杜威没有马上接话。
打火机响过一次,电话中只剩吸烟声。
“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要看十二个家族肯不肯开门。”
“你需要什么?”
“四十人。”
“二十四人用商务安保身份进入意大利,剩下十六人走货运和港区接应。”
“枪不跟人过海。”
“你在巴勒莫外围准备三个装备点,再给我车辆,安全屋和一条海上撤离线。”
杜威把烟灰磕进烟缸。
“四十人的命不能只算一份旧人情。”
“抚恤由我承担。”
“每人二十万美元,重伤治疗另算,行动期间的工资翻三倍。”
“指挥权呢?”
“进入会场的人听我安排。”
“外围路线由你负责,出现撤离命令,两边不争。”
杜威报出几处港口编号。
“鹿特丹和安特卫普的新货线,我要一成五永久分红。”
“永久份额不谈。”
“振华,西西里那群人敢在教堂门口杀全家。”
“我带四十个弟兄过去,回来多少,没人能保证。”
“日内瓦新交割的北海线路,只要经过鹿特丹和安特卫普,由东方皇宫负责三年护运。”
“净利润按百分之八结算,温哥华的正规货源优先进入你的仓库。”
王振华点开另一张航线图。
“西西里行动如果拿到新通道,我再给你一个地中海出货接口。”
杜威敲了几下桌面。
“接口归谁管?”
“港口归我,仓储和护运可以由你竞标。”
“一旦碰人口,实验材料和违禁药物,合同当天作废。”
“你这套规矩已经传到阿姆斯特丹了。”
杜威朝旁边说了几句粤语,有人送来一份人员名册。
“三年百分之八,我接。”
“伤亡抚恤先打进共管账户。”
“后天下午两点,史基浦机场,我亲自接你。”
“装备点的位置,见面再交。”
王振华结束通话。
杰芙妮拿起桌上的计算器,输入几个货运数字。
“三年百分之八,东方皇宫能拿到两千多万美元。”
“比永久股权便宜。”
“杜威若能把人带回来,这笔钱花得值。”
王振华取走计算器。
“你该回房换药了。”
“艾娃刚发来消息,她已经到楼下。”
顶层套房内,艾娃将三份资料摊在航线图上。
第一份是案发照片。
黑色林肯停在巴勒莫私人码头外,车门和挡风玻璃布满弹孔。
“加布里埃尔·瓦伦蒂,瑟罗琳的父亲。”
“死亡时间是三年前五月十七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王振华查看照片背后的法医编号。
“码头护卫去了哪里?”
艾娃拿出第二份调令。
“晚上十点,四支护卫队离开码头,前往城北仓库处理虚假火警。”
“签发人,卢卡·瓦伦蒂。”
杰芙妮取过调令。
“加布里埃尔死后,谁接管武装?”
“卢卡。”
艾娃展开第三份文件。
“家族信托没有交给他。”
“十张议会表决票,两个核心港口和瓦伦蒂家族的继承权,仍归瑟罗琳。”
“她什么时候取得完整权限?”
“二十三岁生日当天。”
艾娃在日历上圈出一个日期。
“还剩二十六天。”
王振华将马里奥的照片放在卢卡名字旁边。
“马里奥也是他的人?”
“钱从卢卡控制的基金会转出。”
“马里奥和瑟罗琳订婚前,已经签过港口代管协议。”
杰芙妮盯着那份协议。
“所以瑟罗琳杀了他。”
“她不动手,生日还没到,港口就会被婚约拿走。”
艾娃调出另一页电报。
“卢卡已经向百年议会提交申请,要求以家族安全为由,暂时冻结瑟罗琳的十张票。”
“表决就在这次会议上进行。”
王振华圈住隐者的名字。
“日内瓦一直在等卢卡递申请。”
“我们死在巴勒莫,他们收回北美港口。”
“卢卡被清掉,他们便接手瓦伦蒂留下的空位。”
“瑟罗琳赢了呢?”
杰芙妮把正式请帖压在航线图上。
“那就看她愿不愿意认新的航线规矩。”
艾娃收起案发照片。
“还有一件事。”
“补发给杰芙妮的正席请帖,见证人里有卢卡的人。”
“他知道我们会去。”
王振华接通李响的房间。
“人员分两架飞机。”
“重装备不带,随身武器按安保许可申报。”
“医疗组跟杰芙妮同机,三小时后起飞。”
李响只问了一句。
“阿姆斯特丹有人接吗?”
“杜威亲自来。”
“明白。”
起飞前,医生重新检查了王振华左肩的缝合口。
伤处没有感染,但长时间飞行会加重肿胀,他只能继续使用固定带。
杰芙妮接受第二次肋部固定,医疗组将氧气,止痛药和急救箱搬上专机。
三小时后,两架没有商业标识的公务机先后离开拉斯维加斯,航向阿姆斯特丹。
飞机进入大西洋航线后,艾娃把监听终端接入卫星通讯系统。
屏幕上的七十四号频段跳出一组数据包。
“这个频段已经停了六天。”
她拆开加密层,语音解码器传出带有杂音的西西里语。
第一句话报出了专机的临时呼号。
第二句话报出了史基浦机场的落地时间。
王振华伸手按住通讯面板。
扬声器里传来最后半句。
“马首已经离栏。”
短暂杂音过后,对方补上了命令。
“阿姆斯特丹落地前,先折左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