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杂音很大,王振华还是听清了那句话。
对方知道庄园的旧路,也知道加布里埃尔当年从哪儿撤离。
王振华取下电池,把沾血的对讲机扔进下水道。
“四十个人拆成八组,分批散进老城区。正门一个人也别放。”
他托住左臂,看向瑟罗琳。
“把庄园旧图找出来。我要那条没走完的路。”
天亮前,瓦伦蒂庄园西侧的旧引水闸开了一条缝。
一名管事等在里面。
他把三人带进废弃酒窖,随后封死入口。
王振华没急着进主楼。
卢卡今天要跟奥尔西尼签抵押合同。
五名登记长老必须全部到场。
等会议开始,他们就能一次拿回印章、票权和证据。
次日下午,瓦伦蒂庄园主会议厅。
卢卡站在桌前,手里攥着逾期催款单。五名长老分坐两侧。
老管家站在角落,袖口沾着青苔。
王振华隔着暗门认出了他。
昨晚对讲机里的人,就算不是老管家,也是他安排的。
“家族账上连下个月的安保费都拿不出来。”
卢卡把催款单推到桌上。
“三家造船厂已经停工,老城区两家赌场也被查封了。”
他指向上首那把空椅子。
“奥尔西尼愿意替我们填四千万美元,只要几处亏损的深水港。”
左侧的大长老用手杖敲了敲桌脚。
“那些港口属于瑟罗琳的继承信托。她还没满二十三岁。”
“你要动港口,先拿到家主印章和五名长老的确认书。”
卢卡翻开催款单,露出后面的抵押页。
“她勾结外人闯进老船厂。十九名护卫的死亡控诉,已经递交仲裁会。”
“等奥尔西尼特使进来,家族大会会先把她从继承名册上除名。”
门锁转动。
两扇门从外面打开。
瑟罗琳提着紫铜箱走进来。王振华跟在她身后,左肩固定带边缘已经染红。
李响最后进门,反手关上了门。
“特使来不了了。”
瑟罗琳把紫铜箱放到长桌尾端。
“山道上的人查到抵押合同,先把他的腿打断了。”
会议厅里没人说话。
大长老的手杖停在桌边。
卢卡往壁炉退了两步,鞋跟抵住砖沿。
“谁放你们进来的?”
门厅两侧的护卫围了上来。
领队端起泵动式霰弹枪,枪口转向瑟罗琳。
“这里正在开最高家族会议。”
卢卡指着王振华和李响。
“外人没资格进来。卸掉他们的武器。”
“谁敢反抗,当场处理。”
五名长老还坐在原位。
卢卡手里有雇佣兵。没见血之前,谁也不愿先站队。
领队走到王振华面前,伸手抓向他的枪套。
王振华侧开半步,右手扣住对方腕甲和肘甲之间的连接轴。
护甲挡不住关节。
领队刚要收手,手肘便被翻向外侧,肩膀跟着脱臼。
惨叫刚出口,霰弹枪便掉了下来。
李响用脚背托住枪身,接枪后拉动护木。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枪口顶住第二名护卫的锁骨。
其余人没有后退。
王振华把领队挡在身前,封住壁炉一侧的枪线。
走廊外传来枪托撞墙的声音。
七名效忠瑟罗琳的旧护卫守住了两侧出口。
“手离开护木。”
李响盯着那群雇佣兵。
“谁先抬枪,谁先倒下。”
没人放枪,也没人敢先动。
王振华用脚勾来一把椅子,在长桌边坐下。
刚才那一下扯开了左肩伤口。血从固定带下渗出来,顺着袖口往下流。
“瑟罗琳,先把账算清。”
瑟罗琳打开紫铜箱。
加布里埃尔的遗嘱和黄金印章摆上桌面。她又拿出合作协议,还有六家公司的银行回执。
“旧船厂已经拿到维修订单。第一笔预付款,昨晚进了共管账户。”
“巴勒莫核心码头的护卫合同也生效了。首期费用够庄园用半年。”
大长老拿起协议,对照银行编号。
“钱到账了?”
“格拉索和六个家族共同担保,随时可以查。”
瑟罗琳又把一份回执转向雇佣兵。
“卢卡答应你们的安家费,还差多少没给?”
领队还躺在地上。
后排的副队长开了口。
“六个月工资,还有两名伤员的医疗补偿。”
“卢卡说,抵押合同签完,今晚一起结清。”
瑟罗琳把银行通知放到他面前。
“日内瓦冻结了卢卡的私人账户。抵押合同也不会生效。”
“自己查编号。”
副队长接过通知,用终端进入结算渠道。
屏幕很快弹出提示。
账户已被限制交易,剩余额度也无法支付欠款。
“通知是真的。”
他说完,枪还握在手里。
“那我们欠的钱怎么算?”
瑟罗琳推出两张本票。
“六个月工资转进临时共管账户,伤员医疗费单列。”
“愿意留下,重新接受振华安保审核。不愿留下,结清工资就能走。”
副队长看向王振华。
“新合同算数?”
“按振华安保港口雇员的标准执行。”
王振华把签署权交给老管家。
“工资按月结算。伤亡补偿由共管账户支付。”
“只有一条,枪口不能再替卢卡的私账办事。”
副队长卸下弹匣,又拉动护木,退出枪膛里的霰弹。
他把枪放在长桌上。
其余十人也开始卸下武器,把枪一支支推到会议厅中央。
最后一支枪离手。
卢卡身边再没人替他卖命。
大长老摘下眼镜,重新检查协议和银行回执。
“你拿回了订单,也带回了家主印章。”
他指向上首那把空椅子。
“按家族章程,可以召开临时家主确认。”
老管家走出来,展开确认书。
“五位长老,请核验遗嘱和黄金印章。”
遗嘱在长桌上传了一圈。
大长老检查签名末尾的墨迹,又拿出旧档案拓印,和黄金印章对照。
“印章是真的,遗嘱也没被改过。”
他在确认书第一栏签名,盖下登记印。
另外四名长老依次核验。
第五枚印章落下后,老管家把家主名册放到瑟罗琳面前。
“瑟罗琳·瓦伦蒂。”
“从今天起,你担任临时家主,代管家族十张表决票。”
“家族担保权同时生效,直到你满二十三岁,完成全部信托交割。”
瑟罗琳在名册扉页签下名字,又盖上黄金印章。
十张票的代管手续正式完成。
加上六个小家族签下的授权,杰芙妮手里已经有十六张支持票。
只要把担保书送进仲裁会,紫荆花的旁听席就会转成正式席位。
王振华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壁炉前。
卢卡贴着砖墙坐在地上,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奥尔西尼让你在庄园拖住我们。”
王振华把对讲机放到他面前。
“他们准备在仲裁会上干什么?”
“我不知道。”
卢卡双手护着胸口。
“恩佐只让我守住大门,别让瑟罗琳拿到确认书。”
李响调转霰弹枪,一枪托砸在卢卡右膝上。
卢卡腿一软,侧翻在地,抱着膝盖叫了起来。
“别打了,我说!”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到砖面上。
“奥尔西尼知道你们拿到了六个小家族的票。”
“他们准备在今晚的仲裁会上动手。”
瑟罗琳合上紫铜箱。
“赌场二层不准带武器,十二家族的护卫全留在一层。”
“他们拿什么动手?”
卢卡看了一眼李响手里的枪。
“奥尔西尼买通了你们的外围接应队。”
王振华伸出手。
“名单。”
“在我口袋里。恩佐给过我一份复印件。”
李响从卢卡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王振华。
纸上写着五个名字。
排在第一的是马泰奥。
瑟罗琳认出了这个名字。
“今天早上,就是他带人封锁外围。”
“他是杜威手下的队长。”
王振华收起纸条。
马泰奥能接触车辆、房卡和撤离路线。
海边酒店的外围路线已经不能用了。
王振华拿起催款单,把上面的抵押编号递给老管家。
“这两个编号的原件在哪儿?”
老管家看了一遍。
“地下金库。卢卡亲自封进去的。”
“原件和出入册一起带走。”
王振华转身走向会议厅大门。
“仲裁会还有三个小时。先拿证据,再去老城区。”
瑟罗琳抱起紫铜箱跟上。
“奥尔西尼已经买通外围队伍。现在进老城区,风险太大。”
“杰芙妮还在酒店等担保书。”
王振华推开大门。
“陷阱已经摆出来了。绕开这里,他们还会换个地方动手。”
老管家拿出钥匙,在前面带路。
经过前庭时,王振华取出另一部对讲机,调到内部频段。
“杜威,老城区什么情况?”
通讯里全是引擎声。
杜威的声音断了两次,才传过来。
“队长,海边酒店出事了。”
“奥尔西尼借口核对清单,带人进了一楼。杰芙妮小姐被堵在二楼餐厅。”
王振华停在石阶上。
“马泰奥在哪儿?”
“半小时前,他带四个人去了后门,说要检查备用路线。”
“别去后门。”
王振华看向老城区方向。
“他投靠奥尔西尼了。备用路线和房卡都不能用了。”
对讲机另一头传来玻璃碎裂声,接着响了两枪。
“队长,套房回不去了。”
杜威咳了几声。
“马泰奥把备用房卡交给恩佐,他们已经上楼了。”
枪声再次传来。
桌椅被撞翻,杰芙妮的声音混在里面。
“封掉总账权限,别让他们碰公证文件!”
紧接着便是撞击声和拖拽声。
通讯断了,只剩杂音。
王振华没再呼叫。
他取下电池,回头看向老管家。
“金库原件交给瑟罗琳。”
说完,他拔出黑星手枪。
“李响,跟我去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