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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义:捧杀陈老,沙瑞金慌了- 第383章 老陈头的阴间推土机之旅-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83章 老陈头的阴间推土机之旅
    四周很冷。

    没有风,但那种透进骨头缝里的湿寒,针扎一样往皮肉里钻。

    陈岩石打了个哆嗦。

    他睁开眼。

    没有汉东省立医院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浓雾。

    脚底下踩着的,是松软发黑的泥土。

    空气里飘着一股烧焦的黄表纸味,夹杂着刺鼻的硫磺酸气。

    陈岩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还是那套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

    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勒着干瘪的脖颈。

    他手里还提着个物件。

    一把破竹子编的鸟笼。

    笼子门敞着,里头空空荡荡,连根鸟毛都没剩。

    他捏了捏手里的竹把手。

    触感有些发虚,不像活人拿着东西那样有分量。

    “我这是……下来了?”

    陈岩石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嘟囔了一句。

    嗓子里没有痰,声音飘在浓雾里,听起来有些空洞。

    活了八十多岁,终于还是没熬过岁月这把杀猪刀。

    他叹了口气。

    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倒挺直了腰板。

    他陈岩石这辈子,两袖清风,自诩汉东的良心。

    到了阴曹地府,那也是挺着脊梁骨的鬼。

    他提着破鸟笼,迈开步子往前走。

    没走多远。

    浓雾散开了一点。

    一条宽阔得看不见对岸的黑河,横在前面。

    河水像黏稠的墨汁,翻滚着,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水面上漂浮着几具白骨。

    这就是忘川河。

    河边排着一条长得看不见尾的队伍。

    全是穿着寿衣或者病号服的鬼魂。

    一个个缩着脖子,冻得直打摆子。

    队伍像条死气沉沉的灰蛇,慢吞吞地往前挪。

    队伍最前头,是一座青石板搭的单孔桥。

    奈何桥。

    陈岩石走到队伍末尾,排在一个少了一条胳膊的男鬼后面。

    他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

    “这位同志。”

    陈岩石拿鸟笼子碰了碰男鬼的后背。

    “这队伍排了多久了?前头怎么不走啊?”

    男鬼转过半张脸,眼眶里空荡荡的,没有眼珠子。

    “排了三年了。”

    男鬼的声音像漏风的破笛子。

    “下头办事效率低,孟婆汤供应不上,每天就放五百个号。”

    陈岩石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额头上的抬头纹挤在一起。

    “三年?”

    他提高了嗓门,破锣嗓子在死寂的河边有些扎耳。

    “这是什么官僚作风!群众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

    他把手里的破鸟笼往地上一杵。

    “管理这块的领导是谁?我要去反映情况!”

    男鬼扭回头,没搭理他。

    前面的几个鬼魂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又麻木地转了回去。

    陈岩石觉得胸口有点堵。

    习惯性的高血压反应又来了,虽然他现在连血管都没有。

    他正准备继续给这帮麻木的鬼魂上上政治课。

    一阵刺耳的电子音乐突然在河滩上炸响。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这喜庆的音乐在阴森的忘川河畔,突兀得吓人。

    陈岩石顺着声音转头看去。

    在青石板奈何桥的右侧。

    隔着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竟然凭空架起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充气拱门。

    拱门上缠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管。

    红绿相间的光芒,把周围的黑雾都照亮了。

    拱门顶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走字牌。

    红色的发光字体疯狂滚动:

    “忘川河VIp尊享投胎通道——直通富二代,免排队,免喝汤,您的特权之选!”

    陈岩石愣住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一个胖得流油的男鬼,穿着一身剪裁笔挺的纸扎西装。

    脖子上挂着一串用金箔纸折成的大金链子。

    大摇大摆地从充气拱门底下走过去。

    拱门旁边站着个长着牛脑袋的鬼差。

    牛头鬼差穿着黑色的制服,手里拿着个poS机。

    胖男鬼从兜里掏出一张烧下来的“天地银行”黑卡。

    在poS机上“滴”地刷了一下。

    牛头鬼差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牛嘴咧到了耳根子。

    “王老板,您的余额已扣除两百亿冥币。”

    牛头鬼差弯着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前面给您安排了奔驰防弹转运车,直接送您去北上广深的大户人家。”

    “孟婆汤给您换成了进口的忘情水,加冰的。”

    胖男鬼满意地拍了拍牛头鬼差的肩膀。

    迈着八字步,踩着红地毯上了桥。

    连看都没看旁边排队的普通鬼魂一眼。

    陈岩石站在泥地里。

    浑身开始发抖。

    从手指尖一直抖到肩膀。

    他那张干瘪的老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特权……”

    他咬着后槽牙,牙齿磨出咯吱的响声。

    “这特么是赤裸裸的特权!”

    他再也忍不住了。

    一把抓起地上的破鸟笼,大步冲出排队的队伍。

    直奔那个闪着霓虹灯的充气拱门。

    “老陈!别去惹事!”

    排在前面的独臂男鬼喊了一声,没拦住。

    陈岩石几步跨到红地毯边缘。

    鞋底带着黑泥,直接踩在那层柔软的红毯上。

    踩出一个扎眼的泥脚印。

    牛头鬼差正低头数着手里的冥币。

    看到一双灰布鞋闯进来,抬起巨大的牛眼。

    鼻孔里喷出一股白色的硫磺气。

    “干什么的?要饭去那边排队!”

    牛头鬼差拿手里的电击棍指了指那条长队。

    陈岩石挺起胸膛。

    下巴高高扬起,拿出当年在汉东大院里训人的架势。

    “我是来反映问题的!”

    他用手指重重敲击着手里的竹鸟笼。

    发出“梆梆”的闷响。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搞VIp通道?搞阶级分化?”

    陈岩石唾沫星子乱飞。

    “这下头难道没有规矩了吗!没有王法了吗!”

    “有钱就能插队,没钱就得排三年?”

    牛头鬼差打了个哈欠。

    伸出长着黑毛的粗糙手指,抠了抠牛鼻子。

    弹出一坨绿色的鼻屎。

    鼻屎落在陈岩石的灰布鞋面上。

    “老头,你刚死下来吧?”

    牛头鬼差把电击棍扛在肩膀上。

    “下头的规矩,就是谁烧的纸钱多,谁就是大爷。”

    “没钱你跟这儿穷横什么?”

    “赶紧滚回去排队,惹毛了老子,把你踹进忘川河里喂王八!”

    陈岩石气得肺都要炸了。

    虽然他现在是个鬼。

    但他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指着牛头鬼差的鼻子,手指头抖成了帕金森。

    “我当年是扛过炸药包的!我为群众流过血!”

    “你们这种腐败的官僚作风,必须彻底整顿!”

    陈岩石转过身。

    面向那群排队的鬼魂。

    他举起手里的破鸟笼,像举着一面旗帜。

    “同志们!乡亲们!”

    他的破锣嗓子在黑河滩上回荡。

    “大家看看!这就是特权阶级在压榨我们!”

    “我们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我们要联合起来!”

    “我们要砸了这个不公平的VIp通道!”

    他喊得声嘶力竭。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可是,河滩上死寂一片。

    没有一个人响应他。

    排队的鬼魂们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有的甚至往后缩了缩,生怕沾上这个疯老头。

    一个长舌头女鬼翻了个白眼。

    “这老登有病吧。”

    “你要砸你砸,别连累我们。”

    “我还指望明年能排上号去投胎当只猫呢。”

    独臂男鬼叹了口气。

    “老陈,算了吧。这里是阴间,没人听你讲大道理。”

    陈岩石愣住了。

    他举着鸟笼的手臂僵在半空。

    看着那一双双麻木、冷漠的眼睛。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哀涌上心头。

    他以为自己只要振臂一呼,群众就会群起响应。

    就像他当年在大风厂那样。

    可事实是,没人理他。

    他这套道德绑架的把戏,到了阴间,彻底失灵了。

    牛头鬼差冷笑一声。

    上前一步,蒲扇大的牛蹄子猛地一推。

    “滚蛋!”

    陈岩石被推得倒退了好几步。

    脚后跟绊在青石板边缘,一屁股跌坐在黑泥地里。

    手里的破鸟笼摔了出去,竹条断了两根。

    骨碌碌滚进泥洼里。

    “老东西,再敢在这儿捣乱,直接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牛头鬼差恶狠狠地挥了挥电击棍。

    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陈岩石坐在泥地里。

    那身灰色的中山装沾满了脏泥。

    他没有看牛头鬼差,也没有去看那些排队的鬼。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黑泥的双手。

    大道理讲不通。

    道德制高点没人认。

    这阴曹地府,竟然比阳间的官场还要黑暗,还要不讲理。

    陈岩石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

    他在泥地里坐了足足五分钟。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满脸褶子、透着流氓痞气的脸。

    顾寒江。

    那个穿着大裤衩、趿拉着人字拖的村头老流氓。

    顾寒江当年在汉东是怎么干的?

    不讲理是吧?

    讲特权是吧?

    陈岩石干瘪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鼓起。

    他用双手撑着满是腥臭烂泥的地面。

    一点点爬了起来。

    没去捡那个断了竹条的破鸟笼。

    他拍了拍中山装上的泥土。

    拍不干净。

    索性不拍了。

    陈岩石抬起头,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悲天悯人。

    透出了一股子走投无路的癫狂。

    “好。你们不讲规矩。”

    陈岩石低声嘟囔着,嗓音沙哑。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个闪着霓虹灯的VIp通道。

    而是顺着忘川河畔,开始四下打量。

    灰蒙蒙的雾气在河面上翻滚。

    陈岩石眯起眼睛。

    视线穿过浓雾,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顾寒江说得对。跟流氓讲理,就是白费唾沫。”

    他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脚下的灰布鞋踩在烂泥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大道理砸不开这道门。”

    “那就用铁铲子把门平了。”

    他顺着河滩越走越快。

    目光在那些残破的鬼火和废弃的石碑间扫视。

    “推土机……”

    陈岩石咬着后槽牙。

    眼底燃起一团歇斯底里的火苗。

    “这阴间,肯定也有推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