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座驾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夜色里。
郑胜利缩在岗亭边，冻得搓了搓手，心里一阵发毛。刚才高育良那个眼神，像是要在人身上剜下块肉来。
“这老狐狸，准是憋着什么坏水。”郑胜利嘀咕了一句，又老老实实地站直了身板。这保安的制服又宽又大，秋风一灌，冻得他直哆嗦。但他不敢动，更不敢去摸手机。顾寒江的话就像一道催命符，时时刻刻悬在他头顶。
与此同时，京州市网络安全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发出幽蓝的光，照亮了整个大厅。键盘敲击声像暴雨打在玻璃上，密集而急促。
顾寒江推开玻璃门，手里的紫檀桃花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
赵天宇坐在一堆显示器中间，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底的青黑比几天前更重了。他正咬着一根棒棒糖，双手在键盘上带出一道道残影。
听到动静，赵天宇猛地转过转椅。
“市长，您猜得真准，那帮人开始反扑了！”
赵天宇指着中间那块最大的屏幕，屏幕上正疯狂滚动着数据流。
“从十分钟前开始，大批海外Ip涌入汉东本地的各大论坛和社交平台。这帮人手法专业，全是肉鸡账号，发的内容高度雷同。”
赵天宇调出一篇帖子，标题用红字加粗：
《政治陷害？陈清泉案背后的权力博弈！》
帖子内容避重就轻，不仅把陈清泉嫖娼的锅甩到了顾寒江头上，还暗指这是一场针对老同志的政治迫害。通篇都是各种阴谋论和带节奏的话术，字里行间都在为汉大帮洗白。
顾寒江走上前，看着屏幕上的那些字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高育良这是狗急跳墙了。台面上被我用白皮书压着抬不起头，就想在背地里煽动舆论，想用老百姓的唾沫星子翻盘？”
顾寒江摇开桃花扇，扇骨点在屏幕上。
“天宇，这帮海外水军，你能解决吗？”
赵天宇嘎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市长，您这是在侮辱我的技术。”
他转回身，双手重重地砸在键盘上。
“这帮人在海外用跳板服务器，以为能逃过国内的监管。但在我这套‘桃花阵’系统面前，他们那点防火墙跟纸糊的一样。”
“您想怎么处理？直接删帖封号？”
“删帖封号太无趣了。既然他们喜欢看戏，那咱们就给他们放场好戏。”
顾寒江凑近屏幕，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猫捉老鼠的散漫。
“把高育良在常委会上打太极、鼓掌表忠心的那段视频，给我全网置顶。谁要是敢发洗白汉大帮的帖子，不仅发不出去，我还要让他的屏幕被强行锁定，循环播放这段视频。”
“我要让全汉东的网民好好看看，这位满嘴马列的育良书记，私底下是个什么嘴脸。”
赵天宇听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绝了，这招真是绝了。这哪里是网络战，这分明是单方面的赛博屠杀。
“好嘞！市长您瞧好儿吧！”
赵天宇十指如飞，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在黑底屏幕上快速生成、组合。
“锁定恶意Ip源……建立拦截协议……植入强制播放补丁……启动反制程序！”
赵天宇重重地敲下回车键。
此时，距离京州几千公里外的一个东南亚水军基地里。
几十个键盘侠正光着膀子，对着电脑屏幕疯狂复制粘贴高育良安排的洗白文案。
突然，所有人的电脑屏幕同时一闪。
原本编辑好的帖子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高育良那张带着谄媚笑容的脸。
屏幕里，高育良正激动地站起身，用力地鼓掌。
“好！好一份反内卷白皮书！我代表省委政法口，坚决拥护新规！”
这画面滑稽又荒诞，在水军基地的每一个屏幕上循环播放。
“卧槽！这什么鬼东西！电脑中病毒了？”
一个水军头子急得猛拍键盘，试图强行关闭网页。
没用。
不仅网页关不掉，连鼠标和键盘都彻底失灵了。屏幕中央甚至还弹出了一个粉色的桃花图标，在视频上方缓缓旋转。
“老大！所有电脑全瘫痪了！发不出去帖子了！”
水军基地里一片哀嚎，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发帖狂潮，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赛博攻击按死在了摇篮里。
网络安全中心里。
赵天宇看着后台反馈的数据，乐得拍着大腿直笑。
“市长，拦截率百分之百！现在汉东的网络干干净净，那些想兴风作浪的小鬼，全在对着高育良的笑脸干瞪眼呢！”
顾寒江合拢折扇，满意地点了点头。
高育良这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在他眼里不过是几只苍蝇的嗡嗡乱叫。这汉东的舆论场，如今是他顾寒江说了算。
“干得不错。这几天盯紧点，别让那帮人钻了空子。”
顾寒江拍了拍赵天宇的肩膀，转身走出了网络安全中心。
市委大院门口，秋风瑟瑟。
郑胜利缩在保安亭边上，双手交叉揣在袖筒里，冻得直吸溜鼻子。
远远地，他看见顾寒江从大楼里走出来。
郑胜利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子，挺起胸膛，努力装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顾寒江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随手扔了过去。
郑胜利手忙脚乱地接住。
定睛一看，是一台老式的诺基亚板砖机，按键上的漆都掉光了。
“顾书记……这……这是？”郑胜利捧着那块砖头，一头雾水。
“工作手机。”顾寒江摇着桃花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连不了网。以后你上班就用这个，联系保安科。”
郑胜利看着手里那台比自己年龄还大的古董机，欲哭无泪。
这物理戒网瘾的手段，未免也太彻底了点。
“好好干。”顾寒江扇骨敲了敲他的肩膀。
“刚才有人在网上搞黑公关，已经被我按死了。你这键盘侠的本事，以后算是用不上了。”
郑胜利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顾寒江口中的黑公关是谁搞的。
汉大帮那些老狐狸，在顾寒江面前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他庆幸自己当初认怂得快，要是再晚一步，现在恐怕已经在局子里踩缝纫机了。
“不过你也别灰心。你这网络公司的底子还在。”
顾寒江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
“以后要是再有键盘侠敢在汉东兴风作浪，我就派你去。顺着网线过去，物理拔他们的网线。”
郑胜利先是一愣，随即立刻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明白！明白！顾书记指哪我打哪！谁敢给您捣乱，我拔了他家电闸！”
那副谄媚的模样，配上那身不合体的大号保安服，显得滑稽又可笑。
顾寒江没再理会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专车。
这汉东的草台班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在顾寒江的座驾驶出市委大院的同时。
网络安全中心里，赵天宇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他刚才在追踪那些海外水军服务器的底层数据时，习惯性地留了个后门。
本意是想看看这帮水军背后还有没有别的金主。
结果，在服务器的一个隐藏文件夹里，他拦截到了几张经过多重加密的照片。
赵天宇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破解了加密协议。
随着进度条的走完，照片在屏幕上缓缓显现。
只看了一眼。
赵天宇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抓着鼠标的手一抖，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后背重重撞在机柜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连接了旁边的彩色打印机。
打印机发出嗡嗡的运转声，吐出几张带着余温的照片。
赵天宇抓起照片，连外套都顾不上穿，疯了一样冲出安全中心。
他顺着楼梯一口气跑下楼，拦住正准备上车的林大山。
“市长！市长呢！”
林大山被他这副见鬼的模样吓了一跳。
“市长在车里啊，你这大惊小怪的干什么？见鬼了？”
赵天宇绕过林大山，直接拉开奥迪车的后座车门。
顾寒江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市长，出大事了。”
赵天宇的声音都在发抖，脸色煞白得像一张纸。
他把手里那几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颤巍巍地递给顾寒江。
顾寒江睁开眼，接过照片。
只瞥了一眼。
顾寒江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捏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一道褶皱。
赵天宇咽了口唾沫，声音压的很低，仿佛生怕惊动了照片里的人。
“市长，这照片上的人，是高育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