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握着听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盯着传真机里缓缓吐出的那张红头文件，刺眼的红章像个巴掌印在白纸上。
中纪委空降副书记。
在汉东反腐风暴最要命的节骨眼上，燕京那边不打招呼直接往他眼皮子底下塞人。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会议室接人。”
田国富挂断电话，一把抓起桌上那份连夜赶制出来的顾寒江“作风问题”材料，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就算有燕京的钦差盯着，他今天也得把顾寒江这颗毒瘤在汉东拔了。
省纪委会议室里，气氛冷凝得像是一块冰砖。
田国富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左侧那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一身剪裁贴合的枪驳领黑色西装，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没有多余的配饰。
那张脸冷艳得挑不出瑕疵，眼角眉梢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
燕京红三代，中纪委暗访组核心骨干，苏清欢。
“苏副书记是吧？田国富。”
田国富扯出一个招牌式的和气笑容，把手里的材料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燕京派你来协助汉东的工作，是咱们的荣幸。不过今天有个紧急案子，得先处理一下。”
他指着那叠纸，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
“京州副市长顾寒江，涉嫌严重违纪，作风腐化。我提议立刻对他实施双规调查。”
会议室里的几个纪委常委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放慢了。
顾寒江这几天在汉东闹出的动静，那是把天都捅破了的主儿。
田国富这就打算硬刚了？
苏清欢靠在椅背上，指尖在一支万宝龙钢笔的笔帽上轻轻摩挲。
她没看那份材料，只是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田国富一眼。
“田书记，这结论下得有点早吧。”
苏清欢的声音清冷，像冬日里落在铁皮上的霜。
“顾寒江作风腐化？证据呢？”
“证据就在这！”
田国富拍着那沓伪造的材料，底气十足。
“他跟山水集团高小琴来往过密，私下收受几个黑色密码箱，行踪诡异。”
“我手下的人亲眼所见，箱子里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被人慢悠悠地推开。
顾寒江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那把紫檀桃花扇，斜倚在门框上。
“田书记，我箱子里那点见不得光的东西，就是几斤桃花粉。”
顾寒江摇开折扇，扇出一阵微风。
“您手下那几个兄弟眼睛现在还肿着吧？买眼药水的发票记得找我报销啊。”
田国富脸色瞬间铁青，眼角的皱纹剧烈抽搐了两下。
“顾寒江！你这是挑衅纪委办案！”
“你一个地方副市长，敢在省纪委会议室里大放厥词！”
他指着门口那两个安保人员大吼。
“把他给我按下！带到审讯室去！”
两个安保刚往前走了一步，还没来得及碰到顾寒江的衣角。
啪！
一叠文件被狠狠甩在田国富的脸上。
纸张散落了一地，有几张直接贴在了他的茶杯上。
苏清欢站起身，眼神凌厉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田书记，你动他一个试试。”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田国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打蒙了，捂着被纸张边缘划红的脸颊。
“苏副书记！你这是包庇嫌疑人！”
“这是我作为省纪委书记的权力！”
苏清欢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那支钢笔指着地上的文件。
“你的权力？那你先看看地上的东西。”
“你引以为傲的那份作风问题材料，全是捕风捉影的废纸。”
“顾寒江的背景和财产，中纪委暗访组半年前就查了个底朝天。”
她逼近半步，气场全开。
“他工资卡里每一分钱的去向都有记录，除了孤儿院的捐款，比你这杯茶水还干净。”
“你拿着几张伪造的烂纸，就想双规一个为汉东排雷的地方干部？”
“田国富，你这纪委书记当得挺顺手啊，把党纪国法当成你排除异己的工具了？”
田国富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份中纪委调查报告，上面盖着燕京总部的绝密红章。
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动作，在绝对的权力碾压面前，就像个拙劣的笑话。
但这还不算完。
苏清欢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薄薄的文件。
直接丢到田国富面前的桌上。
“你查顾寒江，我也查了查你手下那几个听话的好兄弟。”
“前天晚上，你派人私拆顾寒江的箱子，这叫非法搜查。”
“上个月，你办公室的这几个干事，在几个落马官员的赃款查抄中，流程可是违规了好几次啊。”
苏清欢看着田国富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声音冷到了冰点。
“田书记，你说，这份违规操作的记录，我要是递交燕京。”
“你这省委常委的位子，还坐得稳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田国富双腿像灌了铅，跌坐在椅子上。
他苦心经营的纪委铁桶，被这个空降的燕京大小姐几句话砸得稀碎。
不仅没把顾寒江拉下马，反而把自己的尾巴露给了中纪委。
顾寒江看着田国富那副颓败的模样，满意地合拢桃花扇。
他走到会议桌旁，端起自己早准备好的一只白瓷茶杯。
水面上漂浮着几朵粉嫩的干桃花。
他笑着把茶杯递到苏清欢手边。
“苏副书记大老远跑来汉东，口干了吧。尝尝我泡的桃花茶，败火。”
苏清欢接过茶杯，两人视线交汇。
那是一种无需多言的灵魂默契，是猎手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痛快。
她抿了一口茶，清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茶不错。顾市长这茶，可是把汉东这潭浑水洗得挺干净啊。”
田国富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地喝茶打趣。
他知道，这汉东的官场，以后再也不是他能插手的地方了。
这哪是来协助工作的副书记。
这分明是顾寒江搬来的燕京太上皇！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大山抱着个文件夹，气喘吁吁地推开会议室的门。
“市长！不好了！”
林大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咽了口唾沫。
“市第一医院那边刚来电话，老陈头看了今早的早间新闻，脑血栓又犯了！”
顾寒江放下茶杯，转头看向林大山。
“早间新闻？什么新闻能把咱们陈老气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