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江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
那张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A4纸,被他两根手指捏着,在半空中晃了晃。
纸张边缘有些发皱,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
“临海省这帮人,手伸得挺长。”
顾寒江手腕轻转,紫檀桃花扇在掌心敲出清脆的哒哒声。
“借着咱们汉东零审批的绿灯,在这边注册空壳物流公司,玩进口电子元件的走私。胆子够肥。”
苏清欢站在办公桌前。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冷冷扫过那份线报,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涉案金额三个亿。临海省发改委李副主任在背后牵线。”
苏清欢转过头,看着还在摇扇子的顾寒江,语气清冷。
“这案子,你打算怎么接?”
顾寒江打了个哈欠,随手把线报扔在玻璃茶几上。
“明天再说吧。大半夜的,跨省抓人手续繁琐得很。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该睡个安稳觉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走吧老婆,回桃花庵。那张硬木板床虽然硌得慌,但也比这办公室的沙发强。”
苏清欢没动。
她冷着脸,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顾寒江。
指尖在桌面上猛地一扣。
“明天再说?”
苏清欢冷笑一声,从旁边抽出一本厚重的卷宗,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震得顾寒江刚迈出去的半只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冷月大老远把线报递到你门缝里,你这堂堂汉东省长,打算装没看见?”
苏清欢逼近两步,身上的清冷香气瞬间盖过了屋里的桃花香。
“我告诉你,顾寒江。今晚你要是不把这个李副主任的底裤扒下来。”
她指着走廊的方向,下巴微扬。
“今晚,你就拿着你那把破扇子,去走廊上睡一宿。”
顾寒江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看了看门外阴森森的走廊,又看了看苏清欢那张不容商量的冷脸。
堂堂一省之长,刚把燕京的大佬治得服服帖帖,这会儿却被自家老婆一句话给镇住了。
“清欢,讲点道理行不行?”
顾寒江干咳两声,试图挽回一点作为一家之主的颜面。
“那是外省的副厅级干部。我带人跨省去抓,临海省那帮卷王不得炸了锅?这流程……”
“流程?你顾寒江什么时候讲过流程?”
苏清欢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一把揪住他风衣的衣领。
力道不小,勒得顾寒江脖子一紧。
“你在广场上拿劳动法砸老陈头的时候,怎么不讲流程?你把资本家按在泥地里剪树叶的时候,怎么不讲流程?”
苏清欢松开手,替他理了理被揪皱的衣领。
“一句话,去不去?”
顾寒江摸了摸鼻子,桃花扇在手里转了半圈。
“去。必须去。”
他迅速改口,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
“老婆大人的指示,就是汉东的最高指示。我这就去把那姓李的提溜回来。”
他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林大山的号码。
“大山。别睡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大山迷迷糊糊的嘟囔声,背景音里还有重型卡车的轰鸣。
“书记?我这正盯着施工队拔最后几棵冬青呢。这大半夜的,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顾寒江压低嗓音,咬牙切齿。
“少废话。通知楚梦,带上经侦和特警。两辆越野车,十五分钟后在省委大院门口集合。”
“带家伙吗?”林大山瞬间清醒了。
“带全套。”顾寒江瞥了一眼旁边盯着他的苏清欢,语气陡然转冷。
“跨省去临海。今天我要让他们知道,汉东的桃花源,不是谁都能来尿一泡就走的。”
凌晨两点。
四辆没拉警笛的黑色越野车,像幽灵一样撕破了京州通往临海省的高速公路。
车速飙到了一百四。
车厢里没开暖气,冷风顺着车窗缝隙往里灌。
顾寒江坐在后座,手里转着桃花扇。
林大山坐在副驾驶,死死抓着头顶的把手,随着车身晃动直咽口水。
“书……书记。咱们这就四辆车,去临海省的地盘抓个副厅级?”
林大山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发着抖。
“这可是异地抓捕啊。临海省那帮人出了名的护短,万一他们省厅的人出面阻拦……”
“拦?”
开车的楚梦冷哼一声。
她嘴里吧嗒吧嗒嚼着口香糖,双手猛打方向盘,超过一辆重型大货车。
“他们敢拦,老娘就敢把他们省委大门给拆了。真以为咱们汉东经侦是吃素的?”
楚梦吐掉粉色的泡泡糖。
“市长发话了。今晚抓不到人,他回去得睡走廊。为了市长的家庭和睦,咱们今天就算是把临海省翻个底朝天,也得把那姓李的揪出来。”
顾寒江在后座干咳了两声,桃花扇敲了敲驾驶座的椅背。
“楚队长,这后半句可以省了。给我留点面子。”
凌晨四点半。
临海省会,一处安保严密的高档江景别墅区。
铁艺大门紧闭。
门卫室里的两个保安正裹着大衣打瞌睡。
“砰!”
一声巨响。
越野车根本没减速。
沉重的保险杠直接撞碎了铁艺大门。金属扭曲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保安吓得从椅子上滚下来,连警棍都忘了拿。
四辆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六号别墅的门前。
车门推开。
楚梦拎着微冲第一个跳下车,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嘎哒作响。
“封锁前后门!连只苍蝇都别给我放出去!”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散开,呈战斗队形包围了别墅。
别墅二楼主卧的灯亮了。
窗帘被掀开一条缝。
李副主任穿着丝绸睡衣,探出半个秃顶的脑袋。
看清楼下的阵势,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大半夜强闯民宅!知道我是谁吗!”
李副主任扯着嗓子大吼,声音有些发劈。
他抓起手机就想打电话摇人。
顾寒江从车里走下来,没扣风衣扣子。
他抬起头,看着二楼那个惊慌失措的脑袋。
手腕轻转,紫檀桃花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李主任。汉东省委副书记,顾寒江。来接你去京州喝口茶。”
顾寒江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李副主任愣住了。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木地板上。
顾寒江?那个把汉东搅得天翻地覆的活阎王?
他怎么会带人跑到临海省来?
“你这是越权!异地抓捕没有我们省厅的手续,你们这是绑架!”
李副主任死鸭子嘴硬,双手死死扒着窗框。
“我就不下去!我看你们敢不敢硬闯!”
顾寒江笑了。
他合拢折扇,扇骨在掌心敲了两下。
“楚梦。他说我们不敢硬闯。”
楚梦咧嘴露出两排白牙。
她一脚踹碎了别墅一楼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哗啦啦的玻璃碎裂声中,特警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不到两分钟。
李副主任被两个特警像架死狗一样从楼梯上拖了下来。
他脚上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在碎玻璃上踩出几道血口子。
“放开我!你们这是土匪行径!”
他拼命挣扎,身上的丝绸睡衣扯开了一大半,露出满是赘肉的胸膛。
顾寒江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土匪?李主任,你借着我们汉东新政的绿灯,走私了三个亿的电子元件。这吃相,可比土匪难看多了。”
顾寒江用扇骨挑起李副主任垂下的下巴。
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窖。
“既然你敢把手伸到汉东的地界上。那就该想到,这爪子会被人剁下来。”
李副主任嘴唇发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你……你没有证据!那些货走的都是正规物流!”
“是吗?”
顾寒江偏过头,对林大山打了个手势。
林大山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打印纸,直接拍在李副主任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那是赵天宇连夜从地下钱庄的暗网服务器里扒出来的资金流水底单。
上面每一笔转账,都清清楚楚地印着李副主任老婆的海外账户名。
铁证如山。
李副主任看着地上的单据,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他瘫软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杂音。
“带走。连夜押回京州。”
顾寒江转过身,踩着一地碎玻璃走向越野车。
“这趟活干得利索。回去刚好能赶上陪我老婆吃早饭。”
清晨。
汉东省委大院,桃花庵。
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在院子里那些刚刚栽好的桃树苗上。
苏清欢穿着一身柔软的居家服,站在卧室的梳妆台前。
她正准备盘起长发。
眼角的余光扫过梳妆台的镜面,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梳妆台正中央。
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份文件。
封皮上用粗黑的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
《临海省李某走私案供述笔录及海外资产查封回执》。
在这份沉甸甸的认罪书上面,还压着一枝刚刚折下来、花瓣上还带着新鲜露水的粉色桃花。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顾寒江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豆浆走了进来。
他看着愣在原地的苏清欢,嘴角挑起一抹邀功的轻笑。
“老婆,外省的贪官办妥了。这回,不用睡走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