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机里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停了。
顾寒江盯着那红色的塑料机壳。大拇指在听筒上摩挲了两下。
“连个午觉都不让人睡踏实。”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没睡醒的沙哑。
顾寒江把听筒搁回座机。咔哒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门框上直擦汗的林大山。
“去。通知天宇。”
顾寒江伸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抓了个水蜜桃。水珠顺着桃子底下的尖儿往下滴，砸在地毯上。
“把后院那块LEd大屏幕支起来。”
林大山愣了。胖脸上的肉挤在一块儿。
“书记……您这是打算在院子里接那些洋大人的视频会议？”
“不然呢？我飞去纽约陪他们熬夜？”
顾寒江拿着那颗桃子，在老头衫的下摆随便蹭了两下。
“就定在后院。顺便把那几盆开得艳的桃花搬到屏幕两边。给他们这帮缺氧的洋鬼子洗洗肺。”
他说完，趿拉着人字拖，啪嗒啪嗒地往门外走。
林大山张大嘴。喉结滚了好几圈才咽下那口唾沫。
半小时后。桃花庵后院。
阳光打在两百寸的LEd巨型屏幕上。有些刺眼。
屏幕四周摆着四盆刚换过土的反季节桃花。粉色的花瓣在初冬的冷风里轻轻颤着。
顾寒江没换衣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老头衫，下面套着卡其色大裤衩。
他拉了把竹编躺椅。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在屏幕正前方。
手里捏着那把紫檀桃花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赵天宇抱着那台军用级加固笔记本，蹲在屏幕角落拉网线。嘴里嚼着草莓味的棒棒糖。
“市长。线路通了。那帮洋老头急得在会议室里直跳脚呢。”
赵天宇敲下回车键。
屏幕“滋啦”闪了一下。瞬间被切分成了几十个小方格。
每个格子里，都是一张焦头烂额、布满红血丝的外国脸。
A国总统罗伯特领带歪斜。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正抓着一只金属咖啡杯大口灌着黑咖啡。
Y国首相的西装扣子解开了一半。正拿着白手帕拼命擦着油光水滑的脑门。
底下几排格子里。全是华尔街那帮顶级投行的总裁、跨国财阀的cEo。
这群平时在金融杂志封面上高高在上的精英。这会儿一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
眼神里全是遮掩不住的恐慌和熬夜脱相的虚弱。
会议接通的瞬间。
所有小格子里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屏幕正中央那个主画面上。
然后，几十号外国首脑和金融大鳄，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画面里没有庄严肃穆的会议室。没有西装革履的智囊团。
只有一个穿着白老头衫的年轻男人。躺在破竹椅上。
手里捏着一个粉红色的水蜜桃。
背景是几盆迎风招展的桃花。
这哪里是来开拯救世界经济会议的？这分明是个刚从街心公园遛弯回来的大爷！
“顾……顾先生？”
罗伯特凑近屏幕。眼珠子瞪得溜圆。蓝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您……您这是在度假？”
他旁边那个挂着黑眼圈的翻译官，结结巴巴地把这话翻成了中文。
顾寒江连坐姿都没变。
他咬了一大口手里的桃子。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随手用手背一抹。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与会者的耳朵里。
“算是吧。这会儿是我们这儿的下班时间。”
顾寒江咽下甜腻的桃肉。手腕轻翻，紫檀扇骨在躺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大伙儿有什么急事，快点说。我闺女还在屋里等我兑奶粉呢。”
这句话一出。
屏幕里几个华尔街的cEo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背过气去。
这可是关乎全球几万亿美元蒸发生死存亡的大会！
他居然惦记着去冲奶粉？
“顾先生！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一个大腹便便的华尔街财阀猛地拍了下桌子。画面跟着剧烈晃动。
“道琼斯指数已经连续跌停三天了！我们的资产像水一样蒸发！全球的供应链都在断裂！”
财阀老板声嘶力竭。唾沫星子喷在摄像头上，屏幕里糊了一片。
“我们需要汉东的资金池来救市！我们需要你们这套‘桃花经济’的核心数据模型！”
“对！顾先生！请您立刻分享汉东的量化宽松策略！”另一个欧洲银行的行长跟着嚷嚷。
屏幕上的几十个小格子瞬间炸开了锅。各种语言的求救声、咆哮声混在一起。
乱得像个菜市场。
顾寒江没理会这些噪音。
他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桃肉啃干净。桃核在手里转了两圈，随手往旁边的小垃圾桶里一抛。
“咚”的一声闷响。
他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沾着果汁的手指。
然后，他伸出那把桃花扇。用扇骨指着屏幕上那个叫得最响的财阀老板。
“安静。”
顾寒江声音不大。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散漫冷意，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吵闹声戛然而止。
几十号人死死盯着屏幕里这个穿着大裤衩的男人。
“救市？量化宽松？”
顾寒江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们这帮人。天天坐在几百米高的玻璃大楼里。”
“吹着最冷的空调。喝着最苦的咖啡。把底下那些干活的打工人逼得连觉都睡不踏实。”
他摇开桃花扇。扇起一阵带着花香的风。
“然后你们把印出来的废纸，互相倒腾来倒腾去。美其名曰金融创新。”
顾寒江靠在竹椅背上。眼神像两把冰刀子，刮过屏幕上的每一张脸。
“现在泡沫破了。底层的牛马连草都吃不上了。这台吸血的机器转不动了。”
“你们跑来找我要救命药？”
财阀老板被怼得脸色铁青。脸颊上的横肉一抖一抖。
他咬着后槽牙。双手猛地撑在办公桌上。半个身子探进摄像头。
“顾寒江！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财阀老板红着眼。从旁边抽出一块白板。
手里拿着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飞快地画着复杂的曲线和数学公式。
笔尖摩擦白板，发出刺耳的吱啦声。
“这是我们华尔街几百个顶尖精算师，熬了四个通宵做出来的救市量化模型！”
他指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手指头都在发抖。
“只要汉东同意向我们开放百分之三十的生态园离岸对冲权限。这套模型就能在两周内锁死下跌通道！”
“这他妈是严密的经济学！不是你在这吃桃子就能吃出来的！”
财阀老板喘着粗气。把白板怼在镜头前。
他死死盯着顾寒江。企图用这套高深莫测的数据公式，把这个傲慢的东方特首砸得哑口无言。
顾寒江看着屏幕上那些弯弯绕绕的曲线。
他没说话。
只是慢悠悠地伸出手。从旁边果盘里，又摸出一个刚洗干净的、透着红粉尖儿的水蜜桃。
他拿到嘴边。张开嘴。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