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
罗伯特那破了音的嘶吼,震得会议外放音箱嗡嗡作响。
“天都要塌了!你让我们怎么松弛!”
他双手按着办公桌。领带歪在一边,眼底的血丝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屏幕上的几十个小格子里。那些西装革履的财阀和首脑们,全都死死盯着画面正中央的顾寒江。
等待着这位东方特首抛出什么救世的锦囊妙计。
顾寒江没接茬。
他靠在竹躺椅里。手腕翻转。
紫檀桃花扇“唰”地一声。合拢。
扇骨有节奏地敲在掌心里。哒。哒。
“罗伯特总统。”
顾寒江声音清朗散漫。在空旷的后院里回响。
“天塌下来。”
他挑了挑眉梢。
“有高个子顶着。慌个屁。”
这句带着明显京州市井味儿的大白话。被翻译结结巴巴地翻成了英文。
几十号老外的屏幕里,瞬间死寂。
罗伯特愣在那儿。嘴巴微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翻译翻错了。
“你……你在说什么?”他磕巴了一下。
“我说。”
顾寒江坐直身子。手里那把紫檀折扇,隔着屏幕,直直指向罗伯特。
“别慌。这世界,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他没再理会罗伯特那张青白交加的脸。
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顶尖投行的cEo、跨国财阀的总裁。
“你们真以为,你们坐在华尔街那几百层高的玻璃大厦里。”
“敲敲键盘,搞几套所谓的高频量化交易模型。就能掌控全球的财富流向?”
顾寒江短促地笑了一声。
嘲弄。毫不掩饰的嘲弄。
“扯淡。”
他把折扇往旁边的红木茶几上一丢。发出一声脆响。
“你们那叫互相打白条。”
顾寒江身子前倾。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刀。
“A投行发个衍生品。b基金加上十倍杠杆买过去。”
“然后c财团再包装成什么低风险理财。卖给那些每天挤地铁、累得像狗一样的底层打工人。”
他手指在茶几面上敲了两下。
“一层套一层。这不就是个草台班子搭出来的纸牌屋吗?”
“现在纸牌屋塌了。你们慌了。”
“因为你们发现。你们手里那些印着一连串零的废纸。连底层老百姓兜里那几块钱的购买力都比不上。”
画面里。那个之前举着白板的财阀老板,脸色惨白。
他双手死死抠着办公桌的边缘,指甲缝里都没了血色。
他想反驳。
想搬出哈佛商学院那一套宏观经济学理论来堵顾寒江的嘴。
可他喉咙里像塞了块发酸的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顾寒江说的。就是他们最不想承认、也最不敢承认的真相。
那些高大上的金融词汇背后。本质上,就是一场击鼓传花的骗局。
“顾先生……”
Y国首相咽了口唾沫。他摘下金丝眼镜,拿手帕擦着额头的虚汗。
“那依您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语气软了。彻底没了刚才那种绅士的端庄。
“怎么办?”
顾寒江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
杯底磕在玻璃面上。
“把那层精英的皮扒了。干点人事。”
他吹散水面上那几片粉嫩的干桃花瓣。
“停止印钞机。别再拿纳税人的钱,去填你们那些破产银行的窟窿。”
“破了就破了。让泡沫挤干净。”
顾寒江喝了口温水。润了润嗓子。
“给底层的那些牛马放假。”
“你们不是裁员吗?裁。但遣散费一分不少地发下去。”
他放下茶杯。
“让他们拿着钱,回家睡个好觉。去逛逛公园,去买点平时舍不得吃的肉。”
“只要老百姓的兜里有钱。这经济的盘子,就死不了。”
“可是……”
罗伯特还想说话。
“没有可是。”
顾寒江直接打断他。
他重新拿起那把紫檀桃花扇。手腕轻转,唰地展开。
扇面上的粉色桃花在阳光下透着股散漫的闲适。
“你们这帮人。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脑子全轴在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所谓的规则里。连怎么当个喘气的活人,都忘了。”
顾寒江靠回躺椅里。
“放下你们手里的那点可怜的权力幻觉。别把这世界看得太沉重。”
“草台班子嘛。戏唱砸了。大不了卸了妆,下台吃碗面。”
他偏过头,看了看旁边的林大山。
“大山。几点了?”
林大山赶紧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书记。下午五点二十九分。”
“嗯。到点了。”
顾寒江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白色的老头衫。
他没再看屏幕里那些目瞪口呆的老外。
“会议到此结束。各位领导,早点下班。回家多抱抱老婆孩子。比在这儿跟我扯皮强。”
他冲着镜头挥了挥手里的桃花扇。
“大山。掐信号。”
“得嘞!”
角落里。赵天宇嘎嘣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手指在军用级笔记本的键盘上重重一敲。
回车键按下。
“啪。”
巨大的LEd屏幕瞬间变黑。
切断了所有的跨国连线。也切断了那些焦躁、恐慌的西方视线。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
只有初冬的微风吹过。卷起旁边几盆反季节桃花的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
顾寒江没多停留。
他把桃花扇插进裤兜里。趿拉着那双蓝色的人字拖。
“走吧。去接清欢下班。今晚去吃东街那家羊肉汤。”
顾寒江的背影散漫又利落。很快消失在后院的月亮门外。
林大山和赵天宇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咧开嘴。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这才是他们汉东特首的排场。管你什么超级大国总统。到点下班,绝不惯着。
……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
纽约。伦敦。巴黎。
几十间装潢奢华的顶级会议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屏幕全黑了。
只映出几十张面色惨白、疲惫不堪的脸。
没有暴怒的拍桌声。没有疯狂的咒骂。
那些手里掌握着全球经济命脉的巨头们。
此刻。
全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真皮老板椅里。
罗伯特双手捂着脸。手指深深插进凌乱的金发里。
他脑子里。全是顾寒江那句带着浓重市井味儿的话。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慌个屁。”
他抬起头。看着那块黑掉的屏幕。
眼底的血丝还在。但那股子濒临崩溃的狂躁。
却奇迹般地。在这长达十分钟的寂静里。
一点点。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