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写沙瑞金的书没看两页，顾寒江就扛不住了。
这作者把沙瑞金写得那叫一个伟光正，张嘴闭嘴全是人民。
看得顾寒江直犯恶心。
胃里一阵翻腾。
他赶紧退出了那本书，免得昨天吃的晚饭真吐出来。
他又在榜单上翻了半天。
挑中了一本叫《末日狂飙：我用爱感化丧尸》的末日文。
书名看着就透着一股子离大谱的气息。
顾寒江靠在嘎吱作响的藤椅上。
老花镜歪歪扭扭地挂在鼻梁上。
那根带着502干胶疤痕的食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看了没十分钟，顾寒江的眉头就拧成了两个疙瘩。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牙花子发出一阵酸涩的“嘶嘶”声。
“这男主是不是吃猪饲料长大的？”
顾寒江压低嗓门，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吐槽。
“仇人都把他老婆推丧尸堆里喂饭了。这孙子觉醒了异能，抓住了仇人，居然说‘怨怨相报何时了，你在末日求生也不容易，走吧’？”
他一巴掌拍在藤椅扶手上，拍得竹条乱颤。
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特么是末日，不是让你去参加感动中国十大人物评选！”
顾寒江坐直了身子，把ipad平放在大腿上。
两只手同时抬起。
他不用那个“大神认证”砸钱了。
对付这种毒点，砸钱那是给这作者脸。
顾寒江要用他那无懈可击的降维逻辑，把这作者的脸皮扒下来在地上摩擦。
他的两根食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
像是两只发了疯的啄木鸟。
“笃笃笃！笃笃笃！”
指肚砸在屏幕上，发出一阵密集的撞击声。
因为打字速度太快，屏幕反光晃得他眼睛发酸，眼角溢出几滴生理盐水。
“这种圣母婊，留着过年包饺子吗？”
顾寒江一边念叨，一边狂戳。
没有一句带脏字的国骂。
但字字诛心。
他在段评里敲下一段长评：
【男主这胸襟，不去当活菩萨可惜了。既然这么爱原谅，建议你直接买张机票，去汉东的京州第一监狱。】
【去那边的一号劳改车间，找个叫侯亮平的。】
【他刚好最近踩缝纫机踩得精神抑郁了。你俩凑一对，天天在里面对着墙壁互相宽恕，多好。】
【至于你老婆？别管了，让她跟丧尸过吧，丧尸都比你懂感情，至少人家咬人的时候是真心的。】
写完。
点击发送。
顾寒江长舒了一口气。
伸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他刚准备关掉App去厨房找点吃的。
ipad屏幕突然开始疯狂闪烁。
“叮咚！叮咚叮咚！”
消息提示音像暴雨一样砸下来，连成了片。
顾寒江愣了一下。
点开头像一看。
那条长评的底下，红色的点赞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飙。
一百、一千、五千……
不到三分钟，点赞直接破万。
底下的跟帖瞬间盖起了一座高楼。
【卧槽！仙人老哥喷得好爽！这男主我早就看不顺眼了！】
【仙人哥这逻辑绝了！不带一个脏字，但感觉把男主的祖坟都给刨了！】
【京州第一监狱？侯亮平？这啥梗啊？感觉这大佬懂点内幕啊！】
顾寒江咧嘴笑了。
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这帮小崽子，还挺有眼光。”
他用指甲盖抠了抠牙缝里的肉丝，弹在地上。
“老子当年在省委大院开会，喷得那些外资大佬连裤裆都不敢捂，喷你们个写小说的还不是手拿把掐。”
从那天起。
【桃花仙人99包邮】这个Id，成了番茄小说里的一尊杀神。
专杀各种圣母、窝囊废、逻辑漏洞百出的男主。
他每天准时在下午两点上线。
戴着那副坏了一条腿的老花镜。
手指在屏幕上梆梆狂敲。
他的评论，从来没有情绪化的谩骂。
全是用那种居高临下、极度松弛的上位者视角，进行冷冰冰的逻辑推演。
有本修仙文。
男主是个烂好人，为了救个白眼狼配角，把自己修为废了。
顾寒江直接在评论区留下一道数学题。
【以男主这种智商，建议别修仙了，去修下水道吧。】
【我给你算笔账。废了修为，宗门每个月发给你的灵石补贴就停了。没有灵石，你就得去挑大粪。挑大粪一天赚两个铜板，买不起辟谷丹。】
【最后，你连那只白眼狼都打不过，还得被他一脚踹粪坑里。总结：你修了个寂寞。】
这条评论，直接把那本书的评分从9.0干到了7.5。
无数读者在底下跟风刷“修下水道”。
……
深夜。
羊城的一个廉租房里。
五个顶着黑眼圈、头发油得打结的扑街作者，正聚在一块吃着路边摊烤串。
地上散落着十几个空啤酒瓶子。
“老李啊，你那本修仙文也栽了？”
一个胖子咬了一口烤腰子，满嘴流油。
含糊不清地问着旁边那个瘦削的眼镜男。
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
猛灌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
他烦躁地拿手背一抹。
“别提了。那个叫‘桃花仙人99包邮’的疯狗，昨天跑我书底下溜达了一圈。”
眼镜男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绝望。
“他妈的，他给我算了一笔修仙界的经济账，算得我头皮发麻。我今天一看数据，追读直接掉了一半！”
角落里，那个之前被顾寒江打赏十万块的小张，正缩在椅子上。
他手里捏着个空酒瓶，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你们那是被喷……我特么是被他拿钱砸的！”
小张哭丧着脸。
“他让我拿砖头拍死反派，我哪敢不拍？我连夜改了几万字，现在脑子还嗡嗡的。”
胖子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一股子孜然混着酒精的酸臭味弥漫开来。
他凑近了几分，压低嗓门。
“哥几个，你们说……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胖子眯着眼睛，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我研究过他的评论。他说话那语气，那逻辑推演的能力，绝对不是一般人。”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动不动就提什么体制内、外资盘、还有京州监狱……”
胖子拍着大腿。
“我估摸着，这绝对是哪个政法大学退休的老教授！还是那种教过无数大官、脾气古怪、可能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活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