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名义:捧杀陈老,沙瑞金慌了- 第293章 李达康在监狱里捧着书流下了悔恨的泪水-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93章 李达康在监狱里捧着书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京州第一监狱,一号劳改车间。

    这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机油混着发霉布料的刺鼻味。

    “哐当、哐当。”

    几十台老式缝纫机同时运转。

    皮带摩擦着齿轮,发出单调又刺耳的噪音。

    震得人耳膜发麻。

    李达康佝偻着背。

    背脊骨像一张被拉满的老弓,僵硬地拱起。

    他满头白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发根处泛着油腻的黄。

    穿着那身发白的蓝白条纹囚服,领口早就洗破了边。

    他的脚底板,机械地踩着缝纫机下方的铁踏板。

    哒哒哒。

    针头在劣质的牛仔布上飞速穿梭。

    手背上全是褐色的老年斑,手指关节肿大变形,像干枯的树根。

    “停!”

    管教狱警王胖子拎着一根警棍,敲了敲铁栅栏。

    警棍砸在生锈的铁管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到了放风时间了。都特么把手里的活儿停下。”

    缝纫机的声音渐渐稀落下来。

    李达康最后踩了一脚踏板,剪断线头。

    他艰难地直起腰。

    腰椎骨发出一连串“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用满是机油污垢的手背,捶了捶酸痛的后腰,倒抽了一口凉气。

    “09527,李达康。”

    王胖子走到他那台缝纫机前,从腋下夹着的文件袋里掏出一本书。

    “你上个月超额完成了两百件囚服。监狱长特批,这是你的劳改奖励。”

    啪嗒。

    一本厚厚的实体书,被扔在了沾满机油的缝纫机台面上。

    书页边缘甚至还没裁切整齐,带着毛边。

    李达康愣了一下。

    浑浊的老眼盯着那本书的封面。

    封面上印着一把画质模糊的粉色烂塑料扇子,扇面上还沾着一坨灰白色的鸡屎。

    书名:《桃花庵里发大财》。

    “这、这啥书啊?”

    李达康咽了口唾沫,喉结在干瘪的脖颈上滑动。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桌面,还带着轻微的颤音。

    “我、我申请的不是《资本论》吗?王管教,你是不是拿错了?”

    王胖子翻了个大白眼。

    拿起警棍在李达康的肩膀上戳了两下。

    不重,但警告意味十足。

    “看你的吧。现在外面这本书卖疯了。连咱们监狱长上厕所都抱着看。”

    王胖子嗤笑一声。

    “里面还有写你的呢,老李。你算是跟着顾特首,在网文界出大名了。”

    写我的?

    顾特首?

    李达康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猛地哆嗦了一下。

    机油蹭在书的封面上,留下一道黑乎乎的指纹。

    他僵硬地伸出手,把书抓在手里。

    纸张的触感粗糙,带着一股劣质油墨的酸味。

    他没有跟着大部队去操场放风。

    而是缩回了自己的下铺床位。

    床铺是用几块硬木板拼成的,上面铺着一张单薄的破草席。

    散发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李达康盘腿坐在草席上。

    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副镜腿用胶布缠了好几圈的老花镜。

    颤巍巍地架在鼻梁上。

    他用干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顾寒江的文字,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粗糙、直白,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松弛和腹黑。

    没有半句官腔。

    只有赤裸裸的现实。

    李达康一页一页地翻着。

    翻书的手指越来越僵硬。

    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胸腔里像拉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他看到了顾寒江写京州Gdp的那一段。

    没有宏大的数字堆砌,没有招商引资的排比句。

    只有几句轻描淡写的吐槽。

    【老李这人,为了那个破Gdp数字,能把老百姓的骨髓都榨干。】

    【他以为修几条宽马路,盖几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就是政绩。】

    【放他娘的连环屁。】

    看到这句国骂。

    李达康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捏着书页的手指骨节泛白,差点把纸张撕裂。

    视线继续往下挪。

    顾寒江的下一行字,像是一把烧红的锥子。

    直挺挺地扎进了李达康的心窝子。

    【真正的Gdp是啥?】

    【不是那些躺在账本上的几千亿虚数。】

    【是老百姓下午五点半下班,能去菜市场买把新鲜的小白菜。】

    【是能赶上落日余晖,回家抱起胖乎乎的孩子,吃上一口热乎饭。】

    【连饭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你修再宽的马路,那也是给资本家跑车用的。】

    轰。

    李达康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他整个人僵在了硬板床上。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囚犯在走廊里的喧闹声、铁门开合的碰撞声。

    在这一瞬间,统统退去了。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五点半。

    热乎饭。

    李达康的手指僵住了。

    一动不动地停在书页的边缘。

    三十年了。

    他为了爬到更高的位置,为了那个所谓的Gdp数字。

    没日没夜地开会、应酬。

    他的老婆因为受不了这种丧偶式的婚姻,收了黑钱,跑了。

    他的女儿在美国,已经十年没叫过他一声爸。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为了汉东的崛起在牺牲。

    结果。

    顾寒江用几句市井的糙话,直接撕开了他那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他牺牲的,不过是别人的生活,换取自己向上爬的筹码。

    “五点半……”

    李达康喃喃自语。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

    吧嗒。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

    砸在那泛黄的书页上。

    正好落在“热乎饭”那三个字上。

    眼泪迅速洇开。

    劣质的油墨晕染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李达康没有去擦眼泪。

    他干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咬出了血丝。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突然像个疯子一样,双手抱着头。

    把脸深深地埋进粗糙的书页里。

    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喉咙里爆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像一头濒死的老狼。

    这声音在阴暗的监舍里回荡。

    旁边床铺的一个光头囚犯探出脑袋,骂骂咧咧。

    “老李,大白天的你号丧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李达康充耳不闻。

    他只是死死抱着那本书,眼泪把书页湿透了一大片。

    足足哭了十分钟。

    李达康抬起头。

    他摘下那副用胶布缠着的老花镜,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和鼻涕。

    污垢在脸上糊成一团,显得狼狈不堪。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挺直了几分,那股常年压在背上的佝偻劲儿,似乎散了一点。

    李达康慢慢地站起身。

    因为腿部长时间盘着,膝盖有些发麻,打了个晃。

    他扶着床沿稳住身子。

    转过身,面向墙角。

    那里,放着他踩了三十年的那台老式缝纫机。

    机油的酸臭味依然刺鼻。

    铁皮外壳上布满了斑驳的锈迹。

    李达康拖着沉重的步子。

    一步,两步。

    走到缝纫机前。

    他伸出那双布满褐色老年斑的手。

    轻轻摸了摸冰冷的铁质台面。

    “老伙计。”

    李达康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大彻大悟后的苍凉。

    “三十年了。我踩着你,缝了几十万件囚服。也缝上了我这辈子所有的执念。”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

    双腿并拢。

    双手贴在蓝白条纹囚服的裤缝两侧。

    然后。

    弯下腰。

    对着那台破旧的缝纫机,深深地鞠了一躬。

    动作很慢,很用力。

    腰椎骨再次发出几声脆响。

    就在这时,一号车间的铁栅栏门被人用力拉开。

    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王胖子手里拎着个外卖塑料袋,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一边走,一边大声嚷嚷。

    “09527,李达康!滚过来!”

    王胖子打了个饱嗝,一股子大蒜味。

    “今天上面来检查,伙食改善。给你加个菜,你赶紧……”

    王胖子的话戛然而止。

    他瞪着眼睛,看着李达康正对着一台破机器鞠躬。

    “你特么脑子有坑吧?对着一台破缝纫机拜祖宗呢?”

    王胖子走过去,一脚踹在缝纫机的铁腿上。

    哐当一声。

    李达康直起腰。

    他转过头,看着王胖子。

    那双原本浑浊死寂的眼睛里,居然透出了一丝罕见的平静。

    “王管教。”

    李达康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

    “我下午能请个假吗?不用太久,就半个小时。”

    他指了指窗外。

    “我想在操场上坐会儿,等着看一眼五点半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