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丁结巴着把通讯器凑向前方,公鸭嗓破了音。
屏幕散发着幽蓝冷光,倒映在老周那副金属老花镜的镜片表层。
老周瞪圆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干瘪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发抖。
捏在手指间的保温杯盖猛地滑落。
“吧嗒”一声脆响。
银色杯盖砸中讲台边缘,弹跳两圈,滚落至角落。
滚烫的枸杞水飞溅而出,几滴热水砸在老周干枯的手背处。
皮肉烫起几个细小的红点。
他连眉头都没皱半下,根本顾不及擦拭水渍。
“十万吨粉色油漆?还要拿去刷南天门?”
老周喉结艰难滚动,咽下一口带着干涩的唾沫,照着屏幕破译的摩斯密码念出声。
短暂的死寂过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掌心撞击布料,激起一团白色的粉笔灰,呛进鼻腔。
“咳咳……哈哈哈哈!”
老周扯着漏风的破锣嗓子,爆发出一阵狂笑,唾沫星子横飞。
“这老流氓!死了两百年了,还在底下折腾阎王爷!”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全班三十几个学生嗷嗷乱叫。
廉价合成薄荷糖的甜腻味在温热的空气里来回翻滚。
前排那个涂着荧光绿指甲油的女生,正嚼着口香糖。
听到这话,她一口气吹破了嘴里的粉色泡泡。
“啪嗒。”
黏糊糊的糖衣糊了她半个鼻尖,滑稽得像个小丑。
她顾不及清理,用力拍打着合金课桌桌面,震得文具盒咣当乱响。
“周老头!咱们真要给老特首烧油漆去?”
“烧!干嘛不烧!”
老周拿衣袖胡乱蹭掉手背的枸杞水,脸颊兴奋得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他敢要,咱们汉东人就敢给!别说刷南天门,他就算要把十八层地狱全铺满粉色瓷砖,咱们也给他烧窑去!”
学生们激动得直捶板凳,有人甚至把手里的电子笔硬生生掰折。
塑料碎片崩了一地,踩在脚底嘎吱作响。
就在这时,墙壁挂着的红色警报灯发出刺耳的蜂鸣。
“咔哒,咔哒。”
倒计时数字跳动,距离全省统一拉闸断电仅剩三分钟。
老周拿起金属教鞭,用力敲击全息投影仪的金属底座。
清脆的“梆梆”声盖过了学生们的喧闹。
“都给我闭嘴!看黑板!”
他瞪着眼睛,扫视一圈。
“停电前,把这章最后的考点过一遍!谁敢走神,明天绕着大河村旧址跑十圈!”
老周大拇指按下控制器按钮。
半空那个三维立体人物建模瞬间放大,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画面里,顾寒江穿着洗发白的破军大衣,踩着随时会掉底的粉色塑料人字拖。
他正弯着腰,抠着脚趾丫子,表情透着股浑然天成的流氓痞气。
粗糙指尖弹出一小团黑乎乎的泥垢特效,直接飞出投影屏幕边界。
在那句着名的十二字真言底端,缓缓浮现出一行加粗的黑色字体。
带有颗粒感的文字,刺入每个学生的视网膜。
这是联邦历史局经过两百年争吵,给这位破局者定下的最终官方评价。
李丁揉着发酸的眼角,扯着公鸭嗓,一字一顿地念出声。
“一个脑子清醒到骨子里的乐子人,一个手握桃花的救世主。”
教室里安静了半秒钟。
紧接着,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几十个学生笑得东倒西歪,根本合不拢嘴。
有人捂着抽筋的肚子,有人直接从悬浮椅滑落,摔在坚硬的地板边缘直哼唧。
李丁笑出两滴眼泪,拿手背胡乱抹掉,指着半空的全息投影。
“救世主?就这副抠脚的倒霉德行?”
他笑得直抽抽,气管里吸进一口冷风,呛得连连咳嗽。
“瞅着跟咱们小区大门外边,翻垃圾桶捡破烂的老大爷一模一样!”
老周没骂人,反而靠着讲台边缘,咧开嘴乐了。
眼角的鱼尾纹挤作一团,像风干的橘子皮。
“就是这副德行。”
他用教鞭指着顾寒江手里那把断骨的粉色桃花扇。
破烂的塑料骨架,缠着发黄的五零二胶水疤痕,丑得直辣眼睛。
“两百年前,那些穿高定西装打领带的政客,天天坐在真皮沙发里玩阴谋诡计。”
“满嘴大局观,满嘴奉献精神。”
“骨子里却拿咱们普通老百姓当牛马使唤,恨不得榨干最后一滴血。”
老周收敛笑容,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
“顾特首压根不陪他们玩那套虚伪的过家家。”
“他把那座吃人的官场,当成个破游乐场。”
老周拿手指头点着自己的脑门,敲得砰砰响。
“你跟他讲帝王心术?他请你吃连环螺旋屁,熏得你翻白眼。”
“你拿金融战割韭菜?他开重型装甲车堵你大门,强行收过路费。”
教室里的笑声渐渐停息。
只剩排风扇扇叶切割空气的嗡嗡声。
“你们知道吗?五十年前,联邦教育局想把这张抠脚图删了。”
老周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眼神变得狂热。
“他们换成一张穿西装打领带、目光深邃的假照片。”
“觉得咱们汉东救世主这副打扮跌份,影响特区形象。”
“结果第二天清晨,全联邦所有教材印刷厂的机器全部失控。”
“小桃花主脑直接黑进总网,把那张假照片全替换成了顾特首拿粉色扇子扇人巴掌的动态图。”
“扇的还是当时教育局长的大胖脸。”
“印刷厂吐出来的书,一翻开就自动播放清脆的巴掌声。”
“啪啪作响,足足响了三天三夜,拔了电源都关不掉。”
“最后逼得教育局长乖乖引咎辞职,这张抠脚图才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
老周敲击着全息黑板的金属外框。
“这就是乐子人的杀伤力。”
“当年那个叫侯亮平的,满嘴正义,拿着尚方宝剑来汉东查贪腐。”
“被顾特首几句话怼得信仰彻底崩塌。”
“那家伙拿生锈剪刀把自己剪成秃瓢,披着脏尿布跑进深山老林,疯疯癫癫喊着猴子要吃桃花。”
“还有那个沙瑞金,想搞形式主义种树捞政绩。”
“顾特首写本发癫小说,直接把对方气得脑溢血。”
“死在病床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片枯树叶,死不瞑目。”
“连华尔街那些吸血鬼,都被他徒弟沈惊觉用桃花棺材吓得尿裤裆,乖乖交出五百亿美金。”
老周重新端起桌面的保温杯,拧紧盖子。
“他不跟你讲规则,他直接把下棋的桌子掀翻,拿木头板子抽你的脸。”
老周的嗓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发霉的沧桑感。
“他没搞什么宏大叙事,也没逼着谁去当英雄。”
“但他硬生生护住了千万个底层打工人,给咱们拼出了每天三小时工作制,拼出了全民免费医疗。”
“这不叫救世主,啥叫救世主?”
学生们盯着那张抠脚老头的插图,没人再吭声。
李丁只觉得心脏怦怦狂跳,血液倒灌进脑海,冲得头皮发麻。
那个踩着粉色人字拖的干瘦身影,突然变得拔地而起般高大,透着股狂放不羁的悍勇匪气。
“咔哒。”
红色警报灯跳成常亮状态,倒计时定格在下午三点二十九分五十秒。
仅剩十秒钟。
“放学!”
老周抓起保温杯,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流氓头子的架势。
“记着老祖宗的话,去享受生活,别给任何人背黑锅!”
“轰隆。”
闷响传遍走廊,整栋教学楼瞬间切断所有电源。
粉色桃花投影啪地熄灭,室内陷入昏暗的自然光影之中。
学生们抄起背包,像脱缰的野马群一样往门外狂奔。
鞋底踩着坚硬的地板,发出咚咚乱响,卷起一团团灰尘。
李丁单肩挂着磨破边的书包,刚迈出教室门框半步。
手腕佩戴的通讯器再次爆发出一阵狂暴的震动。
漏电的微弱电流刺痛皮肤,震得他小臂发麻,骨头缝里直冒酸水。
他停下脚步,拿指腹划开碎裂的屏幕表面。
一条带有最高级别加密标识的红色讯息弹了出来,霸占了整个界面。
发件人代码显示为“桃花源地底主核”。
李丁瞳孔微缩,快速扫过那几行破译出来的狗爬字体。
呼吸瞬间停滞,胸腔像压了块石头,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圈。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拽住旁边那个绿指甲女生的书包带子。
力道没控制住,勒得女生往后一仰,险些摔进墙角。
“干嘛呀你!抽风啦?”
女生用力拍打他的手背,满脸嫌弃地皱紧眉头。
李丁把通讯器屏幕直怼至她脸颊边缘,公鸭嗓因为过度亢奋直劈叉。
“别特么回家了!现任顾女皇刚发了全省紧急征召令!”
李丁双眼冒着嗜血的红光,唾沫横飞。
“她说老特首嫌十万吨粉漆不够刷满整个南天门,命令咱们去抢一艘联邦重型星际运输舰,连夜拉两百万吨荧光粉去阴间交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