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万吨粉色荧光粉烧进虫洞的那一夜。
彻底把这片宇宙的死板规矩给砸了个稀巴烂。
岁月这玩意儿，跑得比折跃引擎的流光还蛮横。
眨巴几下干涩的眼皮，整整一千年就这么没影了。
地球早就退居二线，成了一颗挂在星图边缘的蓝色祖星。
冰冷的宇宙深渊，透着股能把骨头缝冻裂的死寂。
猎户座旋臂最外围的暗物质乱流区。
一座体积堪比月球的深灰色钢铁堡垒，死死锚定在虚空之中。
堡垒外层装甲坑坑洼洼，布满陨石撞击留下的焦黑深坑。
无数艘重型星际巡洋舰，像蜂群一样进进出出。
折跃引擎喷吐着刺目的幽蓝光焰，撕裂黑暗。
周围的星尘被烤焦，弥漫着一股子离子电火花的呛人焦糊味。
“汉东第九星际舰队，桃花号”的指挥舱内。
气温设定在恒定的二十二度。
空气里却死皮赖脸地飘着一股老陈醋拍黄瓜的酸爽味。
舰长顾野，四仰八叉地瘫在悬浮指挥椅深处。
这小子是顾寒江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玄孙。
他躯干套着件洗得发黄的纯棉老头衫，领口都洗脱线了。
下肢倒是穿着最新型的纳米抗压作战裤。
两条长腿肆无忌惮地搭在全息操作台边缘。
脚底板赫然踩着一双防滑纹早就磨平的粉色塑料人字拖。
“呸。”
顾野拿指甲盖抠了抠牙缝，吐出一根干瘪的合成茶叶梗。
茶梗在零重力环境下飘飘忽忽，撞在透明舷窗玻璃表层。
他端着个掉漆的钛合金茶缸，里头泡着最新科技合成的“高碎”。
刚抿了一口，滚烫的褐色茶汤直接烫麻了舌尖。
“嘶——老赵！你特么把供水系统的温度调多高了？”
顾野腮帮子鼓起，舌头在口腔里来回翻搅，疼得五官缩成一团。
“我这块舌头皮都快熟了！”
副舰长赵六筒从光脑屏幕后方探出个锃亮的光头。
这货把自己脖颈底下的躯体全换成了超合金义体。
唯独那颗地中海脑袋没改。
说是为了保留老赵家祖传的散热手感。
“舰长，咳……这，这哪能怪我？”
赵六筒伸手搓了搓反光的头皮，金属指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反应堆刚才输出过载，冷却液循环管卡壳了。”
“饮水管线挨着引擎室，那水烧得都能直接褪猪毛了。”
他咬碎嘴里叼着的机油味棒棒糖，发出“咔吧”脆响。
“再说，现在都三点二十八分了。”
“按照咱们汉东特区流传千年的老规矩，立刻就得拉闸断电。”
顾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钛合金缸子往控制台一砸。
“咣当”一声闷响，溅出几滴带着苦涩味的茶渣。
就在这时，全息雷达屏幕突然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
“滴！滴滴！”
警报蜂鸣声像根尖锐的锥子，狠狠扎进耳膜。
小桃花的第十代数字投影从操作台中央弹了出来。
像素花瓣比一千年前更精致，但那股子欠揍的太妹语气半点没变。
“顾老板，别喝你那破茶了。”
小桃花打了个虚拟的哈欠，揉着眼睛。
“前方三千光年外的柯伊伯折跃点，联邦第一督查舰队把航道封死了。”
顾野眉头猛地拧成死结。
眼底闪过一丝带着匪气的凶光。
“封航道？他们吃饱了撑的？敢拦咱们汉东的星际运煤船？”
他脚趾头死死扣住人字拖的塑料带子，猛地坐直身子。
全息投影迅速放大。
深邃的宇宙背景里，横着十几艘造型嚣张的纯白色联邦战舰。
舰炮全部充能完毕，炮口闪烁着危险的暗红色光晕。
通讯频道被强制接入。
带着杂音的电子合成音在指挥舱里回荡，傲慢得让人反胃。
“警告！前方汉东舰队，立刻关闭引擎接受登舰检查！”
“你们未经联邦议会许可，私自开拓仙女座旋臂资源矿。”
“这属于赤裸裸的走私重罪！”
赵六筒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机械手背的齿轮咔咔乱转。
“舰，舰长，对面可是联邦的正规军啊。”
“他们那一炮下来，咱们这艘老破船连个渣都剩不下。”
他结巴着，电子红眼心虚地往操作台底端瞟。
“要不……咱们今天先认个怂？交点罚款？”
“认怂？”
顾野像看白痴一样瞪着赵六筒。
他猛地站起身，人字拖踩在金属甲板边缘，发出响亮的“吧唧”声。
老头衫的下摆迎着冷风机呼啦啦直飘。
“老赵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软骨头？”
顾野一把推开挡路的副舰长。
大跨步走到主控台跟前，满是老茧的双手撑着台面。
“一千年前，老祖宗顾寒江敢拿烂泥巴糊联邦特派员的脸。”
“一千年后，咱们汉东人要是连个路费都交，死了还怎么进祖坟？”
他死死盯着那片红光闪烁的雷达屏幕，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
通讯器那头的联邦指挥官还在嚣张地喊话。
“最后警告！倒数三十秒不开舱门，就地击毁！”
顾野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他根本没搭理那倒计时。
反而抬头看了一眼舱顶那个老旧的机械挂钟。
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
刚好停在下午三点半的位置。
“小桃花，时间到了没？”顾野扯着嗓子大吼。
小桃花的虚拟花瓣转了两圈，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报告顾老板，汉东时间下午三点半整。”
顾野从老头衫的深兜里，摸出一把破破烂烂的塑料桃花扇。
这把扇子传了一千年，扇骨早就断成了好几截。
全靠厚厚的工业胶带死死缠着，丑得惨绝人寰。
他握着扇柄，对着通讯器的麦克风，狠狠敲了两下。
刺耳的噪音直接震穿了联邦舰队的通讯网络。
“联邦的孙子们听好了！”
顾野的声音带着混不吝的狂放，在冰冷的宇宙深处炸响。
“咱们汉东的规矩，下午三点半必须拉闸断电。”
“老子现在要切断引擎电源，整艘战舰失去动力控制，只能按惯性往前撞。”
“你们要是被撞成太空垃圾，纯属交通事故，老子绝不背锅！”
对面联邦指挥官的傲慢瞬间消失，声音透着惊恐。
“你疯了！折跃状态下断电，反物质引擎会爆炸的！”
顾野根本不听。
他猛地抬起右脚，大脚趾狠狠踩向主控台那个巨大的红色电闸。
转头冲着赵六筒扯开嗓子狂啸。
“老赵！别特么磨叽了！把核聚变反应堆的插头给我拔了！咱们摸黑冲过去教他们做人！”